金色的馬鞍(增訂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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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新版序

金色的馬鞍(代序)

輯一 盛 宴

盛 宴

當赤鹿奔過綠野

薩拉烏素河

烏蘭哈達

紅山文化

青銅時代

解謎人

阿爾泰語系民族

化鐵熔山

額爾古納母親河

母 語

髮 菜

真理使爾自由

小孤山

無 題

「中國少數民族」族

口傳的經典

冬天的長夜

喀爾瑪克

在巴比倫河邊

關於「離散」

渡 海

初 遇

騰格里

內蒙‧外蒙

星 祭

版權所有

眼中有火‧臉上有光

那夜月光明亮

鎖兒罕‧失剌

金色的塔拉

沙起額濟納

失去的居延海

送 別

河流的荒謬劇

狐背紅馬

開荒?開「荒」!

族群的形成

封山育林‧退耕還草

樟子松‧落葉松

白 樺

原鄉的色彩

誠實的記錄

夏日草原

伊金霍洛與達爾哈特

三月廿一日

時光之河

發現草原

輯二 今夕何夕

汗諾日美麗之湖

今夕何夕

風裡的哈達

松漠之國

關於蒙古

輯三 異鄉的河流

丹僧叔叔

異鄉的河流

附錄

一、蒙古國與內蒙古自治區

二、俄羅斯境內各蒙古國家概況

三、問答題

圖版

草原文化區域示意圖

蒙古帝國疆域略圖

蒙古文化疆域略圖

蒙古國分省略圖

內蒙古自治區略圖

試閱內容

盛 宴

開始的時候,是朋友告訴我的,在師大附中停車場附近的巷子裡,有家專賣藝術文物圖書的小書店,找到了之後,果然很不錯,有空時就常常會進去張望一下,遇到喜歡的書,就坐下來慢慢翻看。店裡很安靜,店主和工作人員又都非常溫和秀氣,店門口還總有兩三碗半滿的貓餅乾放在那裡,供兩三隻看起來也挺有風度的野貓進食。

不過,幾年下來,我才發現,無論在那裡翻看了多少本精采的畫冊,最後真正捨不得放下而一定要買回家來的,卻有絕大多數都是與蒙古高原有關的考古文集,有的甚至只是白紙黑字厚厚一大冊的發掘報告而已。

我於考古,當然是外行,有些文字也只是一掠而過,並沒有深讀。但是,由於那些發掘地點都是在蒙古高原之上,有的是我這幾年走過的地方,有幾處甚至就在我母親或者父親的故鄉,都是親得不能再親的蒙古地名,我就忍不住要把這些書買下來據為己有帶回家中,好像書一旦放在我的書架上,那在先祖故土之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史實和傳說,也都會與我靠得更近一些似的。

了解我的朋友,都能容忍我在這近十年來的行為。C說這是內在的召喚,H認為這未嘗不可以解釋成一種激情,L則說這是對生命來處的追尋;然而我自己身處其中,卻只覺得彷彿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雖說是先祖故土,然而所有的細節對我來說都是初遇。我是一株已經深植在南國的樹木,所有的枝葉已經習慣了這島嶼上溫暖濕潤的空氣,然而,這些書冊中所記錄的一切恍如冰寒的細雪,令我驚顫,令我屏息凝神,舊日的種種在我攤開書頁之時以默劇般演出的方式重新呈現,是一場又一場的饗宴啊!

首先是那混沌初開的序幕,當地球還在進行造陸活動之時,那該是一幅充滿了熔岩與濃煙,沸騰而又動盪不安的畫面罷。

然而,即使是如此混亂,還是有些當日的訊息遺留了下來,在如今的內蒙古自治區的鄂爾多斯高原上,我們找到了地球上最古老的岩層──高齡三十六億年。

然後在六億年之前,海水從南方漫浸而來,淹沒了大地,成為汪洋,生命因而在古海中發源。這時間據說有一億多年,在這之後,陸地上升,再度露出海面,只留下許多滅絕的生物的名字。

我喜歡那些有趣的名字,譬如「準噶爾小實盾蟲」、「伊克昭莊氏蟲」(其實牠們都是長得很難看的「三葉蟲」),還有「筆石」、「角石」,還有名實相副真的如花朵一般的「海百合」。

珊瑚出現在更晚的年代,那時地殼顫動頻繁,時升時降,時海時陸。據說在那個年代裡,海水清澈而又溫暖,從粉白到艷紅的珊瑚就在海底伸展堆疊繁殖,無限量卻也是空前絕後地盛開,成為蒙古高原遠古史上海洋生物中最後一抹的絢麗光彩。

是不是因此而讓我們特別偏愛珊瑚呢?蒙古女子的首飾,珊瑚是主角,其次是琥珀和珍珠,這三樣剛好都不是如其他的配飾像瑪瑙或者綠松石一般的礦石。珍珠原是蚌的心事,琥珀是松脂的淚滴,而珊瑚則是古海中最美好的記憶,都是由時光慢慢凝聚而成的寶物。

或許正因為如此,蒙古民族對美麗的讚嘆字彙之中常常包含了極深的疼惜,凡是可愛之處,必有可憐之因,在無邊大地之上,只有時光成就一切,包括我們的繁華和空蕪。

當赤鹿奔過綠野

一九九四年我初進大興安嶺之時,在鄂倫春人居住的地方,當地有位朋友說起,在山中人跡罕至的深處,有一整座在地底下生長的叢林。當時周遭吸引我注意的事物太多,他又是匆匆幾句帶過,因此我也沒特別留神,反而是在回來的這幾年裡,常常想起這件事來。

去年秋天再進山中,幾次聯絡都沒能再找到他。這次去的地點大多是在鄂溫克人居住的範圍裡,向人詢問,大家都不知我所指為何,並且認為這應該沒有什麼可能。一座在地底生長的森林,要如何進行光合作用呢?看樣子,只好成為一個待解的謎題了。

然而我確實記得他是這麼說的:

「好大的一片森林,都長在地底下啊!」

有這種可能嗎?

據說,在蒙古高原遠古時期的地表上,離今天大概有三億五千萬到兩億七千萬年之間,曾經長滿了高大粗壯的蕨類植物。據說,像是「鱗木」和「蘆木」都長得根深葉茂,可以達到三、四十公尺的高度。之後,這些大片的森林,又隨著地殼的緩緩下降以及流水的沖刷,逐漸沉埋進沼澤和泥沙中去,而在它們之上,新的森林再繼續生長;這種不斷沉積、埋藏又重新萌發的過程,似乎是永無止境的循環,再經過兩億五千萬年的碳化和演變,終於成為今日累積在地下巨大而又豐厚的煤田。

那麼,有沒有可能?在悠長的時光裡,天地大化,曾經有過短暫如一瞬間的恍惚,有過渺小如一絲縫隙般的疏漏,因而忘記了幾株無邪無知卻又堅持要繼續生長下去的苗木?

我多麼願意相信,那些隱藏在黑暗的角落還沒有被我們發現的許多「可能」啊!

就譬如那些被我們一一喚醒的沉睡的巨獸,若非親眼見到那已經陳列在博物館裡的巨大骨架,否則誰能知道恐龍和其後的巨犀,是以怎樣龐然的身軀走過這個世界的?

在牠們都隱退了之後,大概是在一千兩百萬年之前,蒙古高原氣候大多是潮濕炎熱,據學者的描繪,應該是一幅熱帶草原的景象,湖泊中有各類的犀牛在水面浮沉,湖邊有象群,草原上有長頸鹿和三趾馬在奔跑,遠處,一些犄角長得奇形怪狀的古鹿群,正從密林中走下山來吃青草,牠們的腳步聲挺嚇人的!

還好,在那個時候,「人」還沒有出現。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在內蒙古呼和浩特市(舊名歸綏)市郊大窯村南山,發現了一座舊石器製造場的遺址,在以後幾年持續發掘研究的結果,把這處遺址的時間推溯到距離今天的五十萬年之前。

伴隨著手工打製的石片、石刀和石核等物件的出土,在同一時期的地層裡,還有許多動物的化石,提供了非常豐富的訊息。

在我母親的故鄉熱河昭烏達盟(今稱赤峰市)翁牛特旗北部的上窯村,也有相同的發現。好像馬、牛、羊、鹿,都已經成群生活在人類的周圍了,然而又還不完全是我們今天所習見的模樣。隔著一段模糊的距離,牠們的身影似乎特別引人揣想,還有那些名字──譬如「披毛犀」、「猛 象」、「普氏野馬」、「東北牛」、「恰克圖扭角羊」、「野駱駝」和「赤鹿」等等,都好像是只有在神話裡才會出現的名字啊!

當赤鹿奔過綠野,我母親的故鄉,曾經是神話和傳說裡的世界。

薩拉烏素河

一九二二年,正在內蒙古地區傳教的法國天主教神父桑志華,同時也是研究地質和古生物的學者,他跟隨著當地的蒙古牧民旺楚克的引導,在鄂爾多斯高原薩拉烏素河的大溝灣發現了古人類的化石,應該是舊石器時代晚期的居民,距離今天大概是三萬五千年。

那天,他是從附近的地表上就撿拾到了三件已經相當石化的人類肢骨,心中雖然驚喜萬分,不過大概也沒能馬上意識到,自己這微微一彎腰的撿拾動作,卻是後來所有一連串重大發現的開端罷。

是他和正微笑著望過來的那位蒙古牧民旺楚克,為如今我們已熟知的「河套人」和「河套文化」揭開了序幕。

「薩拉」是「黃色」的意思,「烏素」是「水」,所以薩拉烏素河的中譯應該就是黃水河,不過,因為河岸邊長滿了紅色的檉柳,所以又有個漢文名字,叫做「紅柳河」。

這一個地區裡深藏著許多遠古的記憶。

第二年,一九二三年,又來了一位生力軍。也是地質和古生物學家,也是法國籍的天主教神父,他的名字在中國是「德日進」。不過大家都說他是被當時的教廷發配到中國來的,因為寫了一些違反教義的研究古生物演化的論文,所以流放到天津,歸天津教會的桑志華「管教」。

這兩位神父加在一起,可真是志華又日進了!這一年,他們從包頭開始,沿著黃河走到銀川,再往前行,就發現了寧夏靈武縣水洞溝的舊石器時代遺址,然後再往前行,又在薩拉烏素河附近發現了更多的哺乳動物化石和一些石器。

在他們之後,絡繹前來的學者,在薩拉烏素河畔展開了長達幾十年的採掘、調查和研究,像是斐文中與賈蘭坡等幾位考古學家,都為此提出了許多看法。

他們說,那個時候的氣候比現在溫和而又稍微涼爽一些,應該有湖泊、河流、森林和廣闊的草原。

因此,這裡就成為哺乳動物化石的「標準地點」,因為發掘出來的動物化石種類很多、門類又齊全,並且都具有鄂爾多斯地區的特色,學界統稱之為「薩拉烏素動物群」。

這裡面有身軀巨大的古象──納瑪古菱齒象(其實只因為門牙稍微彎曲了一點,就有了這麼美麗的名字)。有非常完整的披毛犀化石骨架,還有一種巨駝──諾氏駝,更有那大名鼎鼎、鹿角長相獨一無二的──河套大角鹿。

據說這種古鹿的個頭很高,身軀粗壯,最特別的地方是鹿角眉枝擴展,呈扁平扇狀,幾乎和頭骨垂直;而主枝也是開闊的掌狀並且高聳於眉枝之上,我的天!這樣奔跑起來豈不是很累?

一九六四年,一位中國的古生物工作者在薩拉烏素河的楊四灣附近,發現了半具虎的化石,雖然只有後半身的骨架,但是已經足夠證明,在當時這座「薩拉烏素野生動物園」裡,還有虎的存在。

然而,在幾十種鳥獸的化石之間,請不要忘記看一眼那些悲傷的「王氏水牛」。牠們的牛角,橫切面呈三角形,是水牛化石中罕見的類群。而這名字是為了紀念牠們的發現者同時在採掘過程中意外喪生的蒙古牧民王順,也就是旺楚克的女婿。

在第一次帶領著桑志華往薩拉烏素河走去的時候,旺楚克如何能料想到這往後的災劫呢?

商品簡介

★ 席慕蓉對原鄉最真摯的感情與呼喚,2023年全新修訂版

★ 本書入選北市圖各級學校推薦書單

席慕蓉2023年全新修訂

來自原鄉的呼喚,嗅聞土地的芬芳,感受人情的溫暖與感動

深入游牧民族的歷史,闡述獨特的美學觀點,訴說東西文化交流的貢獻

雖說是先祖故土,

然而所有的細節對我來說都是初遇。

這些書冊中所記錄的一切恍如冰寒的細雪,

令我驚顫,令我屏息凝神,

是一場又一場的饗宴啊!

「金色的馬鞍」,在蒙古文化裡,是一種幸福與理想的象徵。

席慕蓉細寫蒙古的史實與傳說、風俗與文化、飲食與歌謠,蒙古人的際遇與離散,自身在漢文世界裡成長與一生漂泊的父母間的情感……。

由語言文字的美與差異出發,描摹大自然的景色,探觸文學與藝術的精華,更深及高原上居民對人生歲月的感嘆與觸動。因而從個人的鄉愁轉為關注整個游牧文化的興趣。在美麗與豐饒的大地上,感受真純的歡喜與憂傷。

自二○○二年初版,至今二十多年,席慕蓉重新增訂刪修,特增新版序、附錄與註記,回顧當年寫作的時空背景,記錄原鄉的面貌變化與現況更新,透過文字再次重回到那個充滿鄉愁與感動之地。

作者簡介

席慕蓉

祖籍蒙古,生於四川,童年在香港,成長於台灣。台北師範藝術科、師範大學藝術系畢業後,赴歐深造。一九六六年以第一名之成績畢業於布魯塞爾皇家美術學院,專習油畫。在國內外舉辦個展多次。 曾獲比利時皇家金牌獎、布魯塞爾市政府金牌獎、歐洲美協兩項銅牌獎、金鼎獎最佳作詞、中興文藝獎章新詩獎等。曾任國立新竹師院教授及東海大學美術系教授,現為專業畫家。出版有畫冊、詩集、散文集及選本等五十餘種。詩作被譯為多國文字,並在蒙古國、美國、日本及義大利均有單行本出版發行。

現為內蒙古大學、南開大學、呼倫貝爾學院、呼和浩特民族學院之名譽(或客座)教授。並為內蒙古博物院特聘研究員。鄂溫克及鄂倫春族的榮譽公民。

金色的馬鞍(增訂新版)
作者:席慕蓉
譯者:0
出版社:九歌出版社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3-11-30
ISBN:9789864506125
定價:420元
特價:79折  331
特價期間:2024-05-31 ~ 2024-0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