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城旅人 Wanderlust For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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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目錄

序  曲 無以名狀的狂想

第 1 章 Becoming a Traveler

第 2 章 巴黎,巴黎

第 3 章 褪色的莎士比亞

第 4 章 日出之後,21歲

第 5 章 狂人布斯

第 6 章 胸懷世界的小鎮

第 7 章 和「國王」對談的午後

第 8 章 生活的節奏

第 9 章 邊境行走

第10章 週期性的沈寂與狂歡

第11章 相遇的與錯身的

第12章 寂靜的小山城塞德伯

第13章 蟄伏或長眠?

第14章 書鎮,很高興我們有這樣好的東西

第15章 古堡也可以這樣

第16章 無聲之聲

第17章 讓故事成為歷史的橋

第18章 我們到碼頭去!

第19章 蘇格蘭國家書鎮

第20章 龍的圖騰

第21章 Serendipity

第22章 在城市的書海漂流

第23章 請代我獻上一吻,我虧欠它良多

第24章 啟程

後  記 Up, Up and Away

附錄 從遠方迢遞而來的聲音

致臺灣的讀者

書鎮對於未來的意義

附錄 徜徉書鎮的正確方式

Tips 1 海伊鎮(Hay-on-Wye)

Tips 2 塞德伯(Sedbergh)

Tips 3 維格城(Wigtown)

試閱內容

狂人布斯

還記得思想地圖記者發布會那天,與我同桌用餐的女孩友善地對我笑了笑,用足以照亮整個會場的爽朗氣魄問道,「嘿,妳也是今年思想地圖的獲獎者嗎?妳的計畫是以什麼為主題?」聽完我有些靦腆的應答後,她饒富興趣地追問,「書鎮(Book Town)?那到底是什麼啊?」問得好。這大概是我遠赴英倫前,所有伴我啟程的人共有的困惑——「書鎮」究竟是什麼東西?乍見這個詞彙,想必多數人都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它指稱的是一個汗牛充棟的小鎮嗎?還是有某個遙遠的小地方以書為名呢?

其實,它是指以二手書或古書店業為重心的鄉村小鎮。有別於臺灣現有的書街、書區(如溫羅汀地區)等,書鎮以書店為主軸進行社區規劃和營造,是一個更具主動性的概念。書鎮儼然成為一個品牌,鎮內的大小書店在售書的基礎上,聯手構築出一個以書店文化為主軸、兼及各類藝文活動及生活機能的社區。這個有趣的概念自理查‧布斯(Richard Booth,1938-)在懷河畔的海伊鎮(Hay-on-Wye)首創後,成為一個專有名詞,任何一個村莊要冠上「書鎮」這個名銜,都必須經過國際書鎮組織(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of Book Towns)的審核與認可。

然而,任何概念都不是憑空而生,理查‧布斯緣何提出這樣的構想?又是什麼樣的地方足以承負這樣有趣的點子,甚至將其發揚光大?上述這些提問,無不與書鎮的起點海伊鎮息息相關,因此在開始遊歷「書鎮」前,我們勢必要先談談海伊的前世與今生。海伊鎮依著黑山、傍著懷河,座落於英國威爾斯及英格蘭邊境線上,在半個世紀以前,還是個沒沒無聞的無名小鎮,與眾多相似的村鎮一同在戰後劇烈的社會變遷中,艱難地尋找新的定位。

五○年代末的海伊鎮,由於人們逐漸能負擔私人交通工具,鎮上居民的生活圈開始從自家村莊擴及周邊的小型城市。如此一來,那些曾在小鎮經濟體內扮演要角的商販頓失優勢,經營益發艱難慘澹。除此之外,當時威爾斯礦業走入困局,在遲遲未有新興產業入駐的情況下,年輕人在此除了農作外找不到其他的工作機會,遂相繼離開海伊去尋找更合適、更有前景的工作。這個曾經繁榮、熱鬧,每逢趕集和牲口交易日便會無比歡騰的小鎮,就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

雪上加霜的是,六○年代初期,恰逢英國鐵路局決議整治國內紛繁複雜的鐵路網,考量過經濟效益後,他們關閉了部分規模較小且價值不高的線路。在這一波裁減的浪潮中,自赫瑞福德經海伊到布雷肯(Hereford-Hay-Brecon)的鐵道赫然在列,而這條服務了威爾斯鄉村近百年、對小鎮的交通與經濟皆有莫大貢獻的線路,就這樣在1962年12月31日最後一班車駛入站臺後,正式告別了這個寧靜的小鎮。位於紐波特街(Newport Street)上的火車站關閉了,這對海伊鎮而言宛如一個時代的結束,那些美好的榮景與舊時光隨著遠去的火車漸行漸遠,不再回來。然而,不管小鎮的居民有多麼憂傷,時間依舊滴滴答答地走,他們不能就此停留在往昔的光輝中,是時候改變整個小鎮的經濟型態了。

在海伊鎮一連串的復甦運動中,有個生於斯、長於斯的狂人扮演了最關鍵的角色——一手創立書鎮的理查‧布斯。1962年,也是海伊火車站關閉的那一年,23歲的理查‧布斯甫從牛津大學畢業回到家鄉。當時他所面臨的難題大概跟現今的大學畢業生如出一轍:在只有一個歷史學位的情況下,他這樣一個追求自由、創新,並有著鮮明無政府主義色彩的年輕人,要靠什麼養活自己?起初,他打算以會計起家,但他很快便發現自己既沒能力又沒興趣。放棄會計後,他將眼光轉向古董業,但幾次失敗的闖蕩經驗又澆熄了他的滿腔熱血。在所有人都認為這個牛津男孩已經黔驢技窮、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忽然以700鎊買下了教堂街(Church Street)上的舊消防局(該地現為波茲書店,Boz Books),並得意洋洋地表示房子對面就是小鎮著名的藍野豬小酒館(Blue Boar)。

說實話,有個年輕人在鄉下買了一間老房子,這本不是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但這筆房產交易如今看來,卻宛如海伊鎮革命史的開端,為後來的一切巨變寫下了序曲。正是這間不起眼的老房子,使海伊逐漸從一個寂寥的市鎮轉為全世界規模最大的二手書和絕版書集散地。睽違多年後,交易再一次成為海伊鎮的骨血和活水,只不過主角從牛肉、玉米搖身一變成了書籍。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布斯於1962年買下這棟房子時,他只覺得賣書似乎是個不錯的點子。對一個樸素的、以趕集和農業為主的小鎮而言,這樣的「文化事業」自然備受村人質疑,即便是布斯自己的母親,都認為在一個沉寂的市鎮開書店太過異想天開,對自家兒子直言道:「你撐不過三個月的,海伊鎮根本沒人對閱讀感興趣。」然而,這個反骨的男孩並未就此退縮,他為了拓展自家書店的貨源遊遍了英國每一吋土地,向各類書店、圖書館和私人收購書籍。最有趣的一次經驗是他在愛爾蘭邂逅一間至少兩百年無人聞問的圖書館,當他買下裡頭所有書籍時,上頭堆積的灰塵之厚,簡直像新生的幼兔那般毛茸茸。

對布斯而言,他在小鎮開二手書店,著眼的從不是海伊鎮的居民,他的目光放在全世界。他認為二手書、絕版書絕對有市場,但因為它們太過分散,對多數的人而言無異於大海撈針,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很難感受它有多大的商業潛力。然而,若主動把他們都蒐羅到一處,將會徹底改變這個局面。在他瘋狂蒐羅書籍時,海伊鎮大量閒置且異常便宜的房產,便適時提供布斯源源不絕的擺放空間。小鎮裡甚至有勞工順應時勢,為布斯包攬了運送、歸類書籍等粗活,以換取相應的薄酬。在眾多機緣巧合下,布斯的書店事業開展地相當順利,而人們對於「海伊鎮沒人閱讀」的疑慮,竟也神奇地消弭於無形。

「舊書永遠不死,」布斯總是強調,「即便某本書對99%的人而言都無聊透頂,總是會有那麼1%的人——管他是誰、在哪——會毫不猶豫地買下它。」他大量囤貨的作法無疑奏效了,驚人的藏書量使他的書店名聲鵲起,不僅有意尋書的人紛至沓來,甚至有大學和圖書館為了蒐羅特定領域的藏書前來投石問路。由於他的事業快速地站穩腳跟,逐漸積累起來的財富使布斯得以在短短一年內,便向維克多‧圖森(Victor Tuson)買下海伊古堡,並將之改造成極具噱頭的古堡書店。

在幾乎遊遍了英倫後,布斯開始將蒐書範圍拓展至美洲。幾次旅行下來,他至少帶回一萬五千本書,有趣的是,許多慕名而至海伊買書的遊客,往往和他們所買下的書來自同一座城市,各自飄洋過海後方在海伊相逢。自1962年創業後的十幾年間,他的事業越發紅火,除了起家的書店外,他更在鎮上開設各類主題書店,販售醫療、地志、週刊、自然史等書,種類之廣,甚至兼及色情書刊。到了七○年代中期,布斯手下有超過二十名員工和上百萬本書,他的藏量之豐,甚至登上金氏世界紀錄,成為全世界持有最多二手書和最多書櫃的人。

儘管做的是最平凡的生意,布斯的眼界卻從未被這幢小小的樓房框限,他有更遠大的理想。他開始廣邀各方的書店業者來到海伊鎮,極力倡議在此地建立起全世界第一個「書鎮」(Book Town)。然而,布斯憑什麼吸引別人來到這裡?書鎮概念究竟怎麼推行起來的?這些看起來極為困難的問題,對布斯而言卻簡單不過——他是造勢和行銷的天才,擅於使用各種譁眾取寵(有時甚至可以稱得上無禮)的手法來推銷自己,其中最著名的例子發生在1977年的愚人節。

布斯祭出一個愚人節大禮,他向全世界宣布海伊為獨立王國,並自封為理查國王(King Richard, Coeur du livres)。他在海伊古堡前的廣場向「臣民」們演講並宣示就職,並表示在他的新政權底下,一本護照只要價75便士,同時,任何頭銜與封號都能以金錢換取,那些渴望成為貴族但無奈缺乏血緣的人,可以用貨真價實的15鎊換取一個伯爵的聲名。如果手頭寬裕,不妨考慮花25鎊買個公爵,但若預算不夠,騎士只要2.5鎊,相當親民。這些舉措對布斯而言,或許只是個可愛的玩笑,除了為書店造勢外,也可以發洩他對無趣的政府和議會的怒火。儘管宣布獨立、自封為王等舉動引起極大的爭議,但不可諱言的是這個異想天開的點子的確奏效了,當時有三家電視臺和八間通行全國的紙媒相繼報導此事,使這個有點超現實主義的想法成為家喻戶曉的事。

一時之間遊客和媒體蜂擁而至,所有人想知道這個狂妄的布斯究竟是何許人也、這個神奇的小鎮究竟長什麼樣子。布斯幾乎可以說是一夕之間,成為全英國最有名的二手書店主,同時也是最有名的怪咖。在這樣的名氣加持下,他以書築城的理念的確吸引不少有志之士奔赴海伊鎮,使鎮上的書店業愈加蓬勃興盛。

然而,書鎮的意義遠不只如此。對布斯而言,提倡書鎮不只關乎書籍和閱讀,他更希望能藉此翻轉人們對鄉村經濟的想像。他痛恨旅遊業和官僚體系每年花費數百萬英鎊破壞農村社區,可惜的是,他早年對於振興鄉村經濟的願景,往往被輕忽地視作太過理想的空話。所幸,隨著書鎮的知名度漸開,人們開始相信無名小鎮除了農業、旅遊和蕭條外還有別的可能。海伊鎮的書店產業改變了許多家庭的命運,當地的小商販、旅館業者、咖啡館老闆和民宿主人都因此獲益,並為海伊鎮的年輕人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機會,大幅改善了人口外流、老化的狀況。

可惜的是,當書鎮的名氣越來越響亮,想來分一杯羹的人自然也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如日中天、奇蹟般的布斯雖稱霸了海伊的六○、七○年代,倫敦來的商人里昂‧莫瑞里(Leon Morelli)卻在八○年代異軍突起。他除了買下海伊劇院書店(Hay Cinema Bookshop),踏足書鎮最主要的產業外,更將經營範圍拓及小鎮生活的方方面面,幾乎接手了布斯原先的霸主地位。儘管遭逢這樣的巨變,布斯並未此停下他的腳步。除了持續經營海伊鎮外,他也在南法的蒙托利厄(Montolieu)開了書店,並投身海內外的書鎮運動。他對書店產業的執著,使他即便在1995年因病而半身癱瘓,依舊在思量如何搭上新興的網路熱潮和全世界做生意。

時至今日,由布斯發起的書鎮概念正在全球各地持續發酵,不僅在英格蘭、蘇格蘭、挪威、芬蘭、德國、比利時、法國、荷蘭和瑞士等地生根開花,即便是相距千里之遙的北美、韓國和馬來西亞,也開始有人響應他以書築城的理想。而我,便在布斯買下那棟破舊老消防局的五十二年後,因著對書鎮的好奇與憧憬,橫越了萬水千山,來到了這片孕育了所有傳奇的土地。

商品簡介

不畏迢迢千里的旅途,只為了少年時心心念念的書鎮,

做為一個愛書人,還有什麼比這更浪漫的事?

在英倫屹立五十年的海伊書鎮傳奇,竟然是從一個狂人荒誕不經的玩笑開始的?他宣布自己的家鄉自英國獨立,再把它變成充滿二手書與書店的城鎮;他是海伊之王,也是金氏世界紀錄中持有最多二手書和最多書櫃的人。他的名字是理查‧布斯。

五十年後,來自臺灣的李亞臻,因著少年時的憧憬,不遠千里踏上尋訪書鎮的旅途。她在英國的鄉村間旅行,流轉在海伊、塞德伯、維格等不同的書鎮之間,對書與人、書與城市的思索也隨著旅程越發透徹清晰;這既是年少夢想的實現之旅,也是為臺灣書籍與文創產業提出針砭的考察與巡禮。

【活動分享】

◆BIOS Monthly 連續三期對談專訪,不同主題深入探討!

臺灣獨立書店開山祖師爺-唐山書店陳隆昊

書店成為地區藝文中心-南崁1567小書店夏琳

愛書人的二手書店-永樂座石芳瑜

◆新書分享會:

前導會:把書裝進城市裡!巍然城國的威爾斯書鎮

4/29 (三) 19:30-21:00 Zeelandia Travel & Books 旅人書店

書店、城鎮與人都是最好的風景

地點:永樂座

對談者:水瓶子(作家,著有《我的書店時光》)

城鎮與書店究竟有著怎麼樣的連結與互動?城鎮難道只能被動地作為書店、經營者和購書者互動、交易的所在,還是能夠主動地參與這一切的互動中?懷揣著這樣的疑問,作者李亞臻負笈前往書鎮的源頭海伊(Hay-on-Wye), 吸取當地經的經驗,為臺灣風雨飄搖的書籍產業在黃昏中點起一盞燈。

作者簡介

李亞臻

目前是個蹣跚學步的大四生,依舊在生命和知識的殿堂裡打滾摸爬。

從很小的時候便旅行成癮,相信人在移動中時會更加虔誠地觀察、思索與書寫,自從四年前誤打誤撞唸了歷史、一頭栽進這個迷人的故紙堆後,越來越覺得歷史就是停放於現實與記憶之間的對話,很適合用旅行中快速變換的視角反芻它。

因為長期躁動,所以不安於室,喜歡遊走於學院與公眾之間,為自己深愛的歷史做點有意思的小事。

作者自序

序曲 無以名狀的狂想

闔上書頁時所有時間猶如雕像靜止,尚未啟動,這是一切漫遊的起點,這是老靈魂,後來頻頻回眺,為之傷逝,為之悼亡的黃金時光。

——朱天心,《擊壤歌》

關於這本書誕生的因緣與身世、這本書承載的見聞和反芻,我曾無數次捧著筆記本和鉛筆冥思苦想:我應該如何梳理那些催促我上路的機緣、又如何才能將2014年夏天的足跡安置妥當?儘管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仍清晰如昨,但欲下筆時,我卻始終不知道該寄以何種筆觸與情感。我彷彿忘了自己旅行時的姿態,那些躍動的時刻、每一個充滿啟發性的瞬間,如同被窖藏起來的老酒一般,沉沉地睡在過往歲月的光影中。

然而,所有的旅人都有故事,所有的旅途都有起點。即便是說走就走的青春躁動,也總有著催促你逃離日常生活、迢迢遠赴的驅力和拉力。因此,在我沒頭沒腦地啟程之前,我打開了歲月的藥草櫃,任由封存在時間流中的記憶悄然傾瀉而出,並在那段靜悄悄的時空中,找尋所有催促我上路的蛛絲馬跡。

或許這些機緣斷簡殘編、零碎不堪,裡頭既有沉重的回望,亦有無畏的浮想,卻都是有關文字、閱讀與書籍最青澀而誠懇的書寫。這些紀錄像無悔的邊疆戍卒,橫穿過兵馬倥傯的歲月,為我護衛最純粹的理想、記憶這年輕而昂揚的一刻。如果哪一天我走丟了,至少還有這些文字記著我想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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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書籍和閱讀史家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先生在《閱讀地圖》(A History of Reading)一書的新版序裡,對新興的電子閱讀文化多有批判,字裡行間無不透著對紙本的珍視、懷想與求索。在心有戚戚的同時,我想起先前曾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收到了一本名為《文字的眾母親——活字版印刷之旅》的書。負責發行的出版社非常有心,特別選用了活字版印製扉頁以呼應書籍主軸。那落在蒼白紙面上的寥寥數字,相較於精細的電腦排版並不齊整,用手指拂過甚至能感受到明顯的紋路浮凸。然而,正是這略顯粗糙的幾行鉛字,封存了人們對文字最原始的敬意,在印刷技術已然改朝換代的現下,仍堅持用最虔敬的姿態為人類構築出複雜的思想,十分令人動容。

於是我不禁想,隨著電子媒體逐漸成為席捲世界、銳不可擋的潮流,知識的載體除了紙本外有了更多的選擇,那麼,人們選擇翻閱一本書、打開一份報紙、細讀一份傳單,除了獲取資訊以外似乎有了更多的理由。也許是因為油墨使得文字更加鮮明有力、也許是因為書頁滑過指尖時有著無可取代的、真實的撫觸……有許許多多的可能和因為,而在這樣的爭辯中,紙本似乎漸漸成為一種信仰──你相信你需要它,而非你迫切需要它。

與此同時,紙本閱讀之於整個社會的意義,已成為這個時代最沉痛也最如鯁在喉的難題。由於紙本已近危急存亡之秋,與之同生共息的出版產業鏈同樣也走到了嚴峻的十字路口,亟欲轉型與突破。比如出版業,詹宏志先生曾寫過一篇名為〈Google時代的編輯〉的文章,裡頭對於數位出版的剖析令人深思警醒。他說,現在傳統出版業最大的盲點,是對於數位時代的出版業樣貌缺乏想像力。我們似乎走不出書的框架,執著於電子書等將書本數位化的手法,卻忘了這個時代真正的衝擊不只是閱讀載體的變遷,而是整個出版型態都在爭辯重組。

假使我們將關鍵字檢索視作一種迅即的出版樣態,搜尋引擎便能一躍成為最具影響力的出版者。在人們獲取知識和訊息的管道越來越複雜的情況下,傳統出版業若仍停留在將紙本轉為數位這樣的思維中,將永遠走不出僵局。當然,紙本仍然不會消失,但無可否認的是它在人們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已然轉化,且這個社會對於知識獲取及出版的想像也大為不同。如何因應這種觀念上的劇烈變遷,才是傳統出版業真正的挑戰。值此風雨飄搖之際,繼續討論書店業的型態,似乎已成無謂而老掉牙的議題。然而,書店的價值及其存在的必要性,似乎是一場永恆而反覆的爭辯,諸如「連鎖書店」、「網路書店」、「獨立書店」和「二手書店」等等詞彙依舊在變遷的洪流中艱難地呼吸吐納,時不時從蟄伏的角落一躍而出,提醒人們重新審視書店在個人生命、乃至整體社會中的位置。儘管對話仍在繼續,身處這座島嶼的我們,卻漸漸脫不開相似的談論方式,我們對書店的辯護、想像和期待,一直在差不多的胡同裡輾轉。當數位閱讀時代兵臨城下,我們能做的,似乎仍是召喚出那些紙本仍然獨霸天下的美好時光,抑或是疾聲呼籲書店作為寫書、售書、讀書的交流場域,有其不容置疑的空間意義。

然而,長期觀察下來,我認為臺灣的獨立書店和二手書店,越來越缺乏活力和創新的能量,除了一些已經營多年、確立其口碑與形象的書店外,其餘年輕的書店,大多走時下極為流行的「文青」、「藝文」風格,因此許多書店的氛圍和經營取向驚人地相似,越來越顯不出各自的特色和價值。除了書店風格越來越單一化外,書店彼此之間大多各自經營,較缺乏交流與合作,雖然時有有心人士聯合各地書店舉辦活動,但礙於距離遙遠等因素,尚難蔚為風氣,即便書店文化昌盛的溫羅汀地區,其現有的「溫羅汀獨立書店聯盟」,也少有動靜。

這些年來,因著在臺大求學之便,得以長期在溫羅汀這一塊得天獨厚的書店文化區打滾, 而臺灣各地獨立書店和二手書店的生存現況,自然是我持續關注的重點。這幾年間,我努力地為書奔走,除了連續三年舉辦「走讀臺大‧溫羅汀」、邀請書林書店的負責人蘇正隆先生以導覽的形式,深度介紹溫羅汀地區外,我更在校園內推出曬書節等活動,嘗試帶動書與人之間的交流。這些反抗的姿態無疑是孱弱的,但我們在這個僵局裡,約莫只能藉著這些努力且戰且走,我究竟還能為我熱愛的書本和書店們做些什麼?

作為一個老派的Bibliophile,每當我深陷類似的惶惑中時,我總會想起書店觀察家鍾芳玲女士在2007年版的《書店風景》中曾寫過的一段話:「偶然在這間書店裡看到這樣動人的景象:一顆倒映著眾多書本的水晶球,一個背著水晶球的小金人。他彷彿在承載著什麼似的,也許是亙古以來所有難以想像的知識與力量。」當然,她的原話不是這樣說的,這大約還參雜了不少我自己咀嚼後的意思,然而言下之意卻那樣警醒而令人動容,我一直以做那樣的小金人為平生之志。

正在愁眉之際,那些有關人、書店與城市的揣想便從記憶深處一躍而出,引著我循著書頁一一重溫那些美好的舊夢。最早的時候,是14歲那年受海蓮‧漢芙(Helene Hanff)的《查令十字路84號》(84, Charing Cross Road)和希薇雅‧畢奇(Sylvia Beach)的《莎士比亞書店》(Shakespeare and Company)啟發, 開始嚮往承載了書本與情感的城市一角;後來則是鍾芳玲女士用她精彩絕倫的《書店風景》,帶領我認識了那個以書築城、傳奇般的懷河畔海伊鎮(Hay-on-Wye,以下皆簡稱海伊鎮)。

只不過,當年的我除了驚嘆之外,並無多餘的浮想,如今四年多過去,在這個心靈逐漸困乏乾涸的當口,在書頁中依然如故的海伊鎮,卻有如雲破日出般,讓我看見了一線天光──我想知道在這個神奇的小鎮裡,地域與書店究竟有著怎樣的連結與互動?城鎮除了被動地作為書店、經營者和購書者互動、交易的所在,是否能夠主動地參與其中?我想去聽聽海伊鎮的居民如何看待人、書和土地間的關係,而他們的觀點能否為臺灣的書店業在黃昏中點起一盞燈?可惜的是,儘管海伊鎮已成立多年,相關的資訊在華文世界依舊少的可憐,多數的讀者對此毫無所知,更遑論從中汲取養分和靈感。因此,若不親身遠赴一遭,我將只能駐足於此不忍離去,而上述這些問題將永遠得不到答案。

當上述這些機緣與憧憬交織在一起,出走的理由忽然變得無比清晰簡單──不過是一個長年浸淫於書海、對閱讀、出版及書店業懷抱著濃厚溫情與敬意的女孩,偶然遇到了一個名叫「思想地圖──龍應台文化基金會青年培訓計畫」的比賽,它為所有身負理想、懷揣著疑問欲往海外一探的青年人,提供跨出經驗邊境的契機。而我探尋書鎮的盼望正巧搭上了這班順風車,使我得以典當2014年的夏天,為自己換得一次完整的飛行。我甚至大膽地想,若是哪一天我的行旅能被更多人看到,那麼這個滿載著書籍與傳奇的小鎮,將會一直有人聽到、一直有人記得,而我儼然在海伊鎮之上,也創造出一部分的世界了。

走筆至此,只怕我的開場太蒼白冗長,曾有人問我能否用一句話總結我上路的理由、歸納我整趟旅行的開始?猶記得當時我萬分苦惱,驚覺自己的千言萬語竟難以用一言蔽之。正躊躇之際,我想起「思想地圖」放榜的那天夜裡,在我帶著滿心的喜悅沉沉睡去前,我模糊的低喃道,「海蓮‧漢芙在鍾芳玲女士的邀請下,為《書店風景》這本書取的英文名字可真好──My Love Affair With Books──所有的故事,不都是從這裡開始的嗎?」

我莞爾一笑,持筆欲落,的確,所有的故事皆是由此開始。

我簡直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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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 致臺灣的讀者

親愛的臺灣讀者:

書鎮的概念,其實不只是幾位書店業者的群聚,而是一種全新的國際經濟形態,主要的目的是要克服過度被政治主導的旅遊產業。身處大眾媒體時代的政治人物,往往和自身的代表區有嚴重的利益衝突;他們本應為自己所屬的鄉村區域發聲,但他們卻只在乎自己的媒體曝光度。因此,那些失去代言人的鄉村只能以海伊鎮為典範,靠自己的力量嘗試在國際上展露頭角。

在社會生態學上,重複使用比回收有效率,如此一來世界上最大的夕陽產業將有機會可以轉型成為綠色產業,50個書鎮可能成為500或是5000個。因為在這個網路以及數位產品蓬勃的年代,人們取得資訊、知識的管道,不再受限於以廣告營利的主流媒體。而書籍是一個國家文化最有代表性的標識,它們可以是發展旅遊產業的最佳助力。至於新書與二手書最大的不同,可以用下面這段話來歸結:「新書的成敗仰賴作者的宣傳與行銷,它屬於國內經濟的一部分;二手書的傳播則重視作品本身的內涵,並且能夠達成國際間的經濟交流。換言之,新書是為了彰顯作者自我,但二手書才能真正彰顯作者的智慧。」

我厭惡媒體為了商業利益對新聞做選擇性報導,比如說梅鐸集團──他藉由偽民主的媒體事業宰制了話語權,並因此獲致鉅富(儘管他們是海伊鎮文學節最主要的資助與支持者)。故而我為以下這些理由執筆撰寫這篇簡介感到榮幸。首先,由於主流媒體關於書鎮的報導都是胡說八道,因此我希望透過不同的語言文字書寫,能重塑書鎮最初被創造的樣子。同時,也因為有個海伊鎮的居民曾經在1712年撰寫臺灣歷史,而我希望即便歷經三百年,這樣的淵源仍然將我們連結在一起。

理查‧布斯(Richard Booth)

推薦序 書鎮對於未來的意義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1977年,有位叫作理查‧布斯的書商,宣布自己成為威爾斯邊界一個小鎮、懷河畔海伊鎮的國王。這個花招吸引了許許多多書商來到這個書的王國,而這個鎮,從此歡迎各種有關書籍的生意。

而彼得‧佛羅倫斯(Peter Florence)在1987年首先創辦了海伊文學節(Hay Festival),這個節日在今天已經發展成英國一個很大的節慶,海伊文學公司更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持續舉辦各種文學活動。到了九○年代中期,國際書鎮組織成立並整頓了全歐洲使用「書鎮」概念的地方。直到今日,國際書鎮組織已經擁有17個書鎮會員分布在全球四大洲。

但為什麼要創造書鎮呢?

東尼‧西頓(Tony Seaton)是位專門研究觀光產業與旅遊行為的教授,他受託研究所有可能讓書鎮成功的因素,為蘇格蘭政府選擇一個地方發展書鎮。各地的小村莊和城鎮加入角逐「書鎮」名號的行列,他們多半是期盼成為國家書鎮後,能為他們帶來補助、名氣以及各種生意的機會。維格鎮最後得到了這個頭銜,在二十年後的今天,維格鎮不僅屹立不搖,而且改頭換面成為一個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城鎮。

這就歸納出了第一個創造書鎮的理由——再生!書鎮不僅會為當地的新舊生意帶來蓬勃的經濟利益,更為在地人提供新的工作機會與收益。這是一種整體的力量,透過共同計畫、建設、廣告行銷,並集合各領域裡的專業人才呈現更多元的消費選項,地方經濟會因為書鎮的概念而更為蓬勃。比如說,一個書鎮需要足夠的書店、旅館、餐廳,以及各種非關書籍的商店,並舉辦足夠的活動,來吸引不同種類和年齡的遊客。簡而言之,地方會因為書鎮的概念而成為繁榮的旅遊景點。

其次是草根性。所有成功的商業計畫都知道要持續發掘可能的顧客來確保穩定的客源,我們稱之為尋找「草根性」,而這與書鎮的教育功能息息相關。在地居民以及拜訪者,可以藉由各種課程、講座和活動成為「書鎮之友」。透過這些活動,期望他們不僅能自己頻繁的拜訪書鎮,更會鼓勵周遭的人來認識書鎮。在收音機和電視的宣傳下,這個文學盛典不只是對觀光客的一大吸引,更增加在地社群草根性。

再者是未來的證明。實體書籍消失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數位媒體的發展,大量成長的電子書讀者對紙本書產生很大的威脅,但也因此帶來許多機會。書本的存在並不僅僅關乎於文字,比如說,中華文化就一直都很注重書卷的藝術與工藝性,這是一種本質的美,同時也代表著歷史的價值。也許大家會在電子閱讀器上看一本科幻小說,但即便是個好故事也很快就忘記了、丟掉了,因為那並不值得收藏。然而總會有那麼一些書─一些透過知識、插圖、精美的紙張、新設計的字體、顏色、重量,甚至氣味,構成的文字組合─讓你覺得實在太重要了,必須擁有並收藏它們。這其實也就是書籍透過文字與工藝性承載文明與歷史的直接展演。而書鎮未來最重要的目標,就是鼓勵人們去理解那些之所以構成書籍的事物,還有它們背後的意義。

所以,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希望能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看到書鎮,我們期待使用不同語言為書籍增添歷史意義與在地的草根性。更期待書鎮能為新世代的作家、插畫家、書法家、造紙家、詩人、畫家,還有最重要的──為讀者,帶來對於書籍的愛!

凱蘿‧尼爾森(Carole Nelson)

塞德伯書鎮信託組織主席

(Chairman Sedbergh Booktown Literary Trust)

書城旅人 Wanderlust For Books
作者:李亞臻
出版社:二魚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15-05-04
ISBN:9789865813536
定價:340元
特價:88折  299
其他版本:二手書 13 折, 45 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