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的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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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閱讀森村誠一:以時代的眼睛、社會的良心自勉的傲骨作家 心戒 

推薦序:慢慢發酵,搜查圈內外的連鎖效應 余小芳

並列的罪行

窩囊的護花使者

毛蟲的屈辱

介入的海盜旗

凶狠的交集

疏離的原形

聯立的罪行

消失的線索

聯立犯罪方程式

逆轉的假說

下流的構圖

私刑抵償

既定的殺意

徹底的輸家

試閱內容

1

那天露木直輔在半夜一點左右回到家裡。需要早起的住宅區在這個時間大部分的住戶都已熄燈,四周一片寂靜。走在住宅區的人行道上,腳步聲總是顯得特別響亮,露木盡量不發出聲音地走著,好不容易才抵達自家門前。雖然是自己家,卻連按門鈴都感到不好意思。身為相模署搜查課刑警的露木,因為最近發生於轄區內的入侵竊盜搜查,已經連續好幾天深夜晚歸了。

儘管如此,可以回家的他還算好的了,家住比較遠的同事們,已經連續好幾天都睡在署裡。疲勞重重地沉澱在他的身體裡。當搜查有所進展時,這種疲憊感反而令人覺得爽快,但要是陷入膠著狀態,只會讓身體變得笨重。就好像頭頂上罩著一片厚重的烏雲似地,心情無法放晴。犯人似乎就在那片雲上笑著。

玄關的門開了,妻子前來迎接。

妻子無精打采地說著「你回來了」,聲音顯得低沉。家中的空氣似乎也是一片黯淡消沉。那不只是因為夜深的關係。還有一種和平常家中氣氛不同的彆扭。

「怎麼了嗎?」

露木敏感地察覺到異樣後開口問。

「老公啊,房子看起來怪怪的耶。」

妻子輕聲細語地說。房子是夫妻倆的獨生女,去年短大畢業後,現任職於市公所。

「房子?怎樣奇怪?」

露木一邊脫鞋一邊輕聲地問。屋子是狹窄的三房一廳,他深怕對話被女兒聽到。

「她十一點左右回來以後,就一直關在房裡不出來。」

「是不是和早坂君吵架了?」

早坂友彥是女兒高中的學長,兩人現正以結婚為前提交往著。

「如果是結婚前的吵架也太超過了。現在就那樣,可真叫人擔心他們的未來啊。」

「怎樣超過?」

「頭髮和衣服都亂蓬蓬的,總之就是一副很累的樣子。衣服上也好像沾滿了泥巴。」

「如果說是結婚前的吵架,那的確是太超過了。」

「雖然她遮遮掩掩的,但手腕上似乎有抓痕……」

「抓痕?那或許還有其他受傷的地方嗎?」

「我也很擔心啊,所以在房門外問過了,但她從頭到尾只是回答沒什麼、沒什麼。」

「早坂君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沒有。」

「問問他是不是發生什麼事,那不就好了。」

「我也想過啊,但要是貿然地打電話過去,但早坂君完全不曉得什麼事的話,那可不得了。」

妻子的表情裡隱含著另一種不安。露木領悟到其中的含意後顯得愕然失色。

「妳是說,房子被其他男人?!」

「噓!她會聽見的。」

妻子在意地望著女兒房間的方向。

「妳覺得房子是被誰侵犯了嗎?」

「和早坂君分開後的時間,的確有被侵犯的危險啊。」

「如果她和早坂君一起的話,他一定會送房子回來的」正打算這麼脫口而出時,露木的腦海裡閃過某種聯想。他想到就算有早坂在身邊,女兒仍有遇襲的可能性。若是兩人在約會途中,遭到目前猖獗橫行的專挑情侶強盜及強姦魔襲擊的話……臉色大變的露木勾起了妻子的不安:

「老公,房子果然是……」

她惶恐不安地問。

「總之先問房子看看。真有受傷的話,一定得盡早就醫才行。」

露木站在女兒房門前,「房子,是爸爸。開門一下好嗎?」

他一開口,「不要,別過來!」馬上從房裡傳來激動的拒絕。

「房子,到底怎麼了?跟爸爸說說看。」

「什麼也沒有。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和早坂君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和早坂學長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樣啊,那麼從房裡出來一下也無妨吧。」

「我現在只想一個人。不要理我啦!」

「爸爸和媽媽都是站在妳這邊的。如果妳的身體受了傷,一定要盡早治療。遲了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事實……」

「我的身體很好。」

「這樣啊。那就好,但我還是姑且問一下早坂君吧……」

「你說要問早坂學長什麼?」

房子的聲音顯得驚慌失措。

「妳從來沒有在跟他約會後,像這樣把自己關在房裡。身為父母的我們很擔心啊!」

「拜託,不要打電話給早坂學長。你要是那麼做,我就死給你看!」

「死並不能解決事情啊。會說這種話的妳顯得更不尋常。爸爸不會責怪妳的。把事實說出來看看。要是被瘋狗咬了,那瘋狗或許帶有什麼可怕的疾病也不一定。爸爸很害怕的。受傷的話治療就會好。那只是個災難,對妳來說沒有什麼壞處的。」

在露木的循循善誘下,房子陷入沉默。她的沉默,似乎意味著露木的不安和推測是真的。

「來,發生了什麼?全部跟爸爸說吧。」

「……」

「對爸爸難以開口的話,就跟媽媽說也可以。」

門從房間內側稍稍打開了一些。可以窺見房子憔悴的容顏。

2

露木可怕的推測完全命中。房子和早坂友彥在看完電影後一起到相模河堤上談心,突然遭到一個戴著登山帽和墨鏡的男子襲擊,早坂被綁起來,房子則受到侵犯。犯人在侵犯過房子後,也把她綁起來,然後奪取兩人身上的現金和車子揚長而去。那正是通緝中的專挑情侶強盜及強姦魔。

露木從妻子那裡聽來大致的被害情況。房子向母親告白後似乎多少冷靜了一些,露木便直接詢問房子。

「遭到歹徒襲擊之後,怎麼回到家裡來的?」

「因為友彥學長的繩子鬆了,他便幫我解開繩子。」

「犯人離開後多久早坂君的繩子才鬆開呢?」

「立刻吧。犯人消失蹤影後,過二分鐘左右他就幫我把繩子解開了。他說就算身體已經恢復自由,犯人可能仍在附近,暫時還是不要動比較好,於是我們就在原地待了一會兒。」

這些話對案情所代表的意義十分重大。他著急地繼續問。

「早坂君向警察報案了嗎?」

「在商量過後,我們覺得就算向警察報案也只是讓兩人的傷公開來而已,所以決定將這件事保密。」

「早坂君有沒有爲了保護妳做出反抗?」

「那麼做的話早被殺了。回過神的時候,刀子已經架在脖子上了耶!」

「他爲什麼沒有送妳回來呢?」

「他送我到附近了。不過,是因為在發生那種事之後我才沒讓他進來的。」

「接下來的問題非常重要,所以希望妳不要害羞據實回答。犯人的的確確侵犯了妳嗎?有沒有未遂這回事?」

「我的確被侵犯了。」

房子低著頭,可是清楚地回答。那表示她確實了解所謂被侵犯的意思。恐怕她和早坂友彥已經發生過關係。兩人就是在那關係進行之際、毫無防備的狀態下遭到襲擊的吧。

「有任何關於犯人的印象嗎?不管是多麼細微的事情也好。身體特徵、說話口音、服裝、體型、體味,什麼都可以。」

怎麼也沒想過自己的女兒會犧牲在專挑情侶的強盜及強姦魔手下,但現在的露木站在那犧牲之上,努力搜尋線索的刑警本性覺醒了。

「沒有什麼特徵。因為看不見他的臉,體型也極為普通。話根本說不到幾句,口音什麼的就更不清楚了。」

「再次見到犯人的話認得出來嗎?」

「大概認不出來吧。」

結果,從房子那裡根本沒問出什麼關於犯人的資訊。不管怎樣,露木決定先陪她到醫院進行治療。不幸中的大幸是,只有手腕和脖子有些微擦傷,沒有受重傷。雖然還無法安心,但好像也沒被傳染什麼不好的疾病。因為接近生理期前,也不用擔心有懷孕的可能。

只是精液幾乎都已從陰部流失,無法檢測出犯人的血型。

露木自己報了案。身為女兒遭到侵犯的刑警,其心底有著絕對要逮捕犯人的決心。署長也察覺到他的決心,增派警力支援情侶強盜及強姦犯的搜查。同時在相模署內成立了「連續情侶強盜及強姦事件搜查總部」。

露木心想,非跟早坂友彥見一面不可。在以一名搜查員的身份前往之前,得先以女兒父親的身份見他一面。事件之後,他毫無表示的態度,也讓身為父母的自己無法釋懷。

就算兩人在商量過後決定將事件保密,好歹也該向女兒的雙親打聲招呼吧。

雖然受到凶器威脅失去反抗能力,但女友就在眼前遭到侵犯,卻無法為了保護她做出點什麼,未免也太窩囊。如果他是對那份窩囊感到羞恥才保持沉默的話,就得由自己去問個詳細。

另外,房子的話至今仍在露木心中嘎嘎作響。房子說,因為早坂的繩子鬆了,才得以從現場逃回來。繩子是在什麼時候鬆開的呢?不見犯人蹤影一、兩分鐘後,早坂便說繩子鬆了。那有沒有可能在犯人離去之前繩子就已經解開了呢?若是如此,早坂就是明明恢復了身體自由,卻冷漠地看著女友在眼前遭受凌辱。

約在半年前,房子帶著早坂在露木面前出現。早坂是市內一家老牌日式料理店的小開,確實是個舉止教養良好、面容端正的年輕人。言談中充滿機智,穿戴也顯得優雅大方。但露木總覺得一切完美的早坂事實上很膚淺,妻子卻打從第一眼開始就非常喜歡他。

學生時代的兩人似乎在網球社裡便有所往來,而意識到彼此身為異性後實際上的男女交往,是在畢業後去年夏天祭典上的重逢才開始的。

在那之後兩人的感情急速加溫。重逢半年後訂下婚約,並準備在今年秋天舉辦婚禮。一介刑警的女兒嫁進街上的老牌料理店,應該可以說是麻雀變鳳凰吧。

對方的父母親也非常喜歡房子,聘禮也下了,就只等婚禮到來。露木雖然在初次見面時對早坂友彥感到不放心,但隨著時間經過,也逐漸對這女兒託付將來的對象產生了信賴與好感。

最初感到的彆扭,大概是父親對女兒所選的男人都會有的共通反感吧。如果就這麼相安無事地繼續下去,露木對早坂抱有的小小彆扭,應該會完全被遺忘。但那彆扭卻因為意外的不幸事件而被喚醒。

露木強烈地感到一股不好的預兆。這件事會不會對房子的結婚造成影響呢?這是一起災難,房子不需擔負任何責任的。如果真要追究,反倒是身為護花使者卻無法好好保護房子的早坂才需要負責。而且在這事件中,只有房子單方面地受到傷害,早坂並沒有受到實質上的損害。事件發生後一直保持「緘默」的早坂,讓露木在和他初次見面時感到的彆扭再次被喚醒、放大。露木懇切地祈求著那緘默和彆扭之間沒有關連。

早坂的雙親對露木的來訪顯得困惑。而且在那困惑底層,有著一股冷漠的視線。感受到那股視線時,露木真切地領悟到那最初的彆扭並非心理作用。

「我想見一見友彥君。」

話一說出口,對方馬上答道:他這幾天身體狀況不好,一直臥病在床呢。很明顯就是一副不給見的態度。

好巧不巧從內側的住處傳來非常大的音響聲。露木之前和妻子、房子一起來訪時,曾在友彥的房間裡聽過。友彥的雙親一臉尷尬,心不甘情不願地讓他進到屋內。

不久友彥便面露嫌惡地出現到客廳來。他好似大白天就在喝酒的樣子。眼睛又紅又濁,口氣惡臭。雖然彼此對坐,臉卻始終朝向別處並沉默著。身為女兒未婚夫的友彥,一直以來只表現出端正有禮的一面,露木心想今天總算看清他了。果然初次見面時感到的彆扭很準確。這男人終究也不過是這種人罷了。

比起失望,露木反倒覺得鬆了一口氣。首先浮現心裡的想法是:好在沒將寶貝女兒的將來託付給這種男人。

「你應該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而來吧?」

露木先開了口。友彥打了一陣哆嗦,顫抖著身體。相當大的反應。露木冷淡地看著那反應繼續說。

「房子提出了被害告訴。」

「咦,被害告訴?!」

友彥的表情從嫌惡變成了驚慌失措。

「是的。而且由我來負責搜查。所以我是來探問當時的被害情況的。」

「我、我不是被害者!」

友彥聲音顫抖地提出反抗。

「哼,竟然說你不是受害者。你的未婚妻可是遭到歹徒強暴了……」

「不,那個,我的意思是說,我自己本身沒有受到傷害。」

他的辯解越發顯露出他以自我為中心的本意。

「也就是說因為不是一心同體,所以加諸在房子身上的凌辱,就不是你的傷害囉?就算如此,你也被搶了錢吧?」

「那不過是小錢罷了……」

「說得出被拿走的正確金額嗎?」

「是沒算過,但我想大概有五萬圓左右吧。」

「五萬圓是小錢啊,景氣可真好呢!」

「跟受傷比起來那實在微不足道,就當是施捨吧。」

「對我們來說,這並不只是我女兒的事,我們不能讓侵犯女性、奪取財物的犯人逍遙法外。犯人已經連續犯下多起罪行。所以想問你,有沒有任何關於犯人的印象?什麼事都可以。」

「什麼都不記得了。黑暗之中突然遭到凶器威脅,手腳也被綁起來。」

「眼睛沒被矇起來吧?」

「沒有。可是因為四周很暗,犯人又戴著登山帽和墨鏡。」

在那之後不管問什麼,友彥都只是回答:完全不記得了、什麼也不知道。

露木決定就此打住。再問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那麼最後請告訴我,犯人離開之後你們怎麼從現場回來的呢?兩人的身體應該都被綁起來了不是嗎?」

「那是因為在掙扎的過程中,綁著我的手的繩子鬆了。」

「繩子會鬆開,表示犯人一開始就沒有綁好是吧?」

「我想應該是。」

對於露木的誘導式審訊,友彥毫無察覺地答道。

「犯人還在的時候你就試圖要解開繩子了嗎?」

「那當然。我努力地想解開繩子,然後救房子。」

「繩子大約是在什麼時候鬆開的?」

「犯人離開以後過一陣子。」

「可是房子說犯人不見蹤影後,你立刻就說繩子解開了。」

友彥這才發現自己上了勾。

「沒那回事。要是早解開了,我一定會救房子的!」

「可是你被凶器架著無法反抗不是嗎?」

「那是因為被歹徒趁虛而入……」

「房子說,你說因為繩子意外地提早解開,犯人仍可能在附近出沒,所以在現場保持不動地待了一會兒?」

「那是為求慎重起見。並不是因為繩子提早解開的關係。」

再繼續下去也只是各說各話罷了。

幾天過後,早坂家派來了信差。

「基於某些理由,我們想解除早坂友彥和露木房子小姐的婚約」信差一副有口難言似地傳達了口信。

露木聽了反倒覺得鬆了一口氣。因為看穿早坂友彥的真面目,他心裡早有打算要提出解除婚約的要求,只是仍在等房子情緒穩定下來。

露木淡然地接受了,反倒是信差顯得有些洩氣。

「因此為我方擅自提出的請求,聘禮等等就請不用歸還了。」

信差恭敬地說道。

「不,那可說不通。其實我方也正在考慮要解除婚約,盡可能想讓一切恢復原貌。擇日不如撞日,就請您今天把聘禮一起帶回去吧!」

露木的口氣不留一點妥協的餘地。等信差走了之後,他勸女兒說:

「用不著嫁給那種男人,妳應該要感到慶幸。現在的小小不幸,預防了將來的大不幸。適合妳的男人一定會出現的。這次的事就盡快忘了吧!」

商品簡介

以正義之名,踏上復仇血路

彼端的光景,是救贖?還是無可挽回的毀滅……?

為苦痛的人們發聲,永不停歇的公理之音

最犀利深澈的時代之眼 森村誠一

「很多事,既然看見了,就不能背過身去!」

暨南大學推理同好會顧問 余小芳 專文推薦

身體的受害,會結成瘡痂然後掉落;

心理的傷痛,卻會轉為透明的疤永難痊癒。

神奈川縣內連續發生多起強盜、強姦約會情侶事件,便連調查此案的露木刑事的女兒也慘淪毒牙……。清家克久某日與女友到河邊約會,遭歹徒以凶器脅迫,最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友於自己的眼前受辱。為了洗刷無法保護戀人的屈辱,他不顧女友的反對,獨自踏上追尋犯人之路……。不久,他遇上了同為受害者的露木刑事之女,潛伏的犯罪線索日益清晰……

作者簡介

森村誠一

一九三三年出生於埼玉縣熊谷市,畢業於青山學院大學英美文學科,為七○年代寫實本格派代表作家。森村誠一作品超過三百部,文筆簡潔犀利,內容多關懷社會、人性、公理與正義,描寫人物性格及心理狀態入木三分。一九六九年,以推理處女作《高層的死角》榮獲第十五屆江戶川亂步賞,因而在推理界受到矚目。一九七三年《腐蝕的構造》獲得第二十六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一九七六年《人性的證明》獲得第三屆角川小說賞。二○○四年為森村誠一創作生涯四十週年,同年的新作《告別天使》榮獲第七屆日本推理文學大獎。代表作包括《高層的死角》、《腐蝕的構造》、《終點站》、《惡魔的飽食》等,特別是在日本狂銷的證明三部曲──《人性的證明》、《野性的證明》、《青春的證明》,創造出日本文壇奇蹟,並因此被評選為日本推理小說暢銷書作家。素有「社會派大師松本清張最有力的挑戰者」稱號。

譯者簡介

廖怡雅

國立政治大學日文系畢,相信文字力量的偉大。譯有《納棺夫日記》、《暗渠的連鎖》、《訪問者》(以上皆由新雨出版)等書。

名人導讀

以「時代的眼睛、社會的良心」自勉的傲骨作家——森村誠一 心戒

一九八一年五月,趕忙著在截稿日前伏案振筆的森村誠一,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鈴響打斷了思緒。當時的他,正於《赤旗》週日版上連載最新的小說《死の器》──由於任職六本木高級軍政VIP接待所的青梅竹馬麻利突然人間蒸發,新聞記者平野與負責尋人的私探片山只得依憑手中僅有的資料,循線追查,怎知事件竟若滾雪球般地越滾越大,兩人即將挖掘與面對的,竟是首相、美國上將夥同國際武器販子聯手開發軍用核子武器的驚人內幕。五年前,森村誠一發表《人間の証明》後大受歡迎,一舉躍上暢銷作家與頂尖推理小說家之林。原欲以兵器產業和政治金融界掛勾黑暗面為題材的《死の器》,現在卻有讀者打電話來,帶著濃厚的關西腔,提醒森村誠一:作品情節與真實狀況出入太大,不真實!

當時的森村誠一怎麼樣也料想不到,這通夜半時分的電話,將讓他的寫作生涯,攀上另一座高峰,卻也將為他、為他的家人、為他身邊的親朋好友,甚至是工作上的伙伴們,帶來生命上的威脅。

困頓生活中的社會觀察

一九三三年生於日本埼玉縣熊谷市的森村誠一,出身商賈之家,從初中到大學,森村誠一的求學之路頗為順遂。然而,一九五八年從東京青山學院英美文學系畢業後,因為景氣的關係,森村誠一面臨謀職上的困境,加上考試失利,迫於生活的他只得放棄再次挑戰與志趣相符的日本交通公社,轉往飯店業發展。一九五八年四月,森村在新大阪飯店當起櫃檯招待,負責與客人應對進退,協助旅客填寫登記簿後,露出專業的微笑並遞上鑰匙。

這般枯燥單調的生活,顯然與森村誠一熱愛登山的性格不符。即便不久後他與飯店高層之女結婚,更進一步轉往新大谷飯店升任「櫃檯主任」,但一成不變的工作性質與飯店封閉的環境,不僅讓森村誠一深覺「自身性格完全被消磨殆盡」,更促使他於日後發表《鉄筋の畜舎》,透過推理小說的形式,將日本企業形容成關著牲畜的鋼筋建築,一抒任職飯店業八年的苦痛回憶。之後,森村離開飯店業,轉職經營學校後出任講師。

一九六八年,彼時的森村誠一已分別於日本文藝社、青樹社等出版社發表過隨筆與小說。雖然青樹社當時的主編那須英三頗欣賞森村誠一以上班族進入競爭激烈的職場後,面對強調「犧牲」、「奉獻」的日式管理制度,遭逢挫折、出賣靈魂為題的「企業職場小說」,一連出版了《大都会》(《無情都市》)、《分水嶺》等五本長篇小說,但沒沒無名的新人透過小出版社出版的作品,在毫無宣傳的情況下,終落得湮沒浩瀚書市的命運。

對寫作生涯幾乎不抱希望的森村誠一,百無聊賴之際,偶然於書局翻閱《小說現代》雜誌,映入眼簾的,是僅剩一個月便截止的「第十五屆江戶川亂步賞」徵文活動辦法。當時由松本清張帶起的社會派推理小說風潮席捲書市,加上青樹社主編那須英三的建議,森村誠一決心改以推理小說背水一戰,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閉關思索,終日奮筆,終於趕在截稿日當天,懷著忐忑的心情將參賽稿件寄出。半年後,《高層の死角》(《高層的死角》)在橫溝正史、高木彬光等評審皆以「新鮮」盛讚的情況下,奪得當屆首獎。

有趣的是,讓森村誠一感到索然無味的飯店櫃檯工作,不僅是促迫他提筆寫作的動機與關鍵,更多次成為他作品中最獨樹一幟的鮮明特徵(另一個則是他所喜愛的登山活動)。在早期的企業職場小說《銀の虚城》中,森村誠一便以商業間諜成功臥底並製造食物中毒事件為開端,反過來寫盡職場上「狡兔死,走狗烹」的利己主義陰暗面;而在一戰成名的得獎作《高層の死角》裡,森村更以觀光飯店為舞台,精心設計一道結合雙重密室及不在場證明的「凶手是誰?(Who Dunnit?)」謎團。雖然後半段破解不在場證明的過程失之冗長,但即便以現代標準重新審視《高層の死角》,前半段破解密室之謎的心理性詭計,歷經四十年的歲月考驗,依舊簡潔亮眼。

挑戰道德與生存的人性證明

獲得江戶川亂步賞後,三十六歲的森村誠一正式以推理作家的身分出道。這時期的作品,無論是以新幹線時刻表詭計為核心的《新幹線殺人事件》(《新幹線謀殺案》),抑或是發生在東京機場飯店三樓的雙重密室謀殺案《東京空港殺人事件》(《東京機場謀殺案》,表面上看來都是典型以詭計為主的本格解謎作品,然而,森村誠一在議題取捨上,已然透露出他日後藉由小說關照社會問題的傾向。《新幹線殺人事件》中,森村誠一以一九七○年的大阪萬國博覽會開幕表演為題材,揭露演藝界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的醜陋與虛空;而在《東京空港殺人事件》內,森村誠一則透過兩次空難事件,不止寫盡宛若影集《Lost》(《Lost檔案》)第一季為觀眾帶來的道德與生存間精彩的兩難拉扯,更藉由揭露空難原因背後的重重黑幕,以一百八十條人命為媒介,深入探討企業組織和個人為爭取利益不惜一切的明爭暗鬥。

這樣的嘗試,在寫作模式上與早期的松本清張非常接近,皆從重視謎團的本格推理形式出發,而後將目光坐落於作家所關注的社會現象與盲點之上。一九七三年,日本推理作家協會將第二十六回「日本推理作家協会賞」的榮耀,頒給了森村誠一的《腐食の構造》與夏樹靜子的《蒸發》,正式宣告這類以本格解謎性質為骨,包覆著社會寫實與弱勢關懷血肉的寫作方向,即將引爆風潮。

受到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的鼓勵,當角川書店社長角川春樹邀請森村誠一為創刊不久的《野性時代》執筆連載時,苦思多日的森村誠一,終於決心以深埋心中二十年的印記,透過推理小說,書寫對於母親的溫柔回憶與懷念,並藉此回應角川春樹邀稿時那句言簡情深的「請寫出彷若作家資格證明書般的自信之作」期許。

於是,一名原籍紐約哈林區的黑人少年,胸口著刀後,竟從車程至少半小時之遠的命案現場,拖著身子前往日本皇家大飯店,而後於通往頂樓摩天餐廳的電梯中,失血過多而亡。藉由離奇的異鄉人之死,森村誠一在《人間の証明》中,串起紐約與東京兩座城市間橫跨時空的關聯,透過三段關於親情、良心的追查,森村誠一藉燃燒著復仇火焰的刑警棟居弘一良,在戳破美好家庭幻象的同時,亦帶來人性本善的根本證明。

森村誠一經常在作品中採用多線交錯並行的寫作模式,讓原本看似無關的案件、不相干的角色,在錯綜複雜的事件中交織混紡,而後一條線、一條線地逐步收攏,讓讀者得以釐清其面貌與位置,最後收束出關於人性、宿命,關於社會、公理與正義的醍醐味。

一九七七年,角川春樹請來當時極受歡迎的演員松田優作擔任森村誠一筆下最為著名的棟居刑事角色,挾帶著電影超高人氣,熱銷的《人間の証明》宛若平地一聲雷地將森村誠一推而上暢銷作家之林。創下至今暢銷七百七十萬冊、三十年內四度改編日劇之紀錄,並讓橫溝正史以「雄偉的交響樂」形容的《人間の証明》,成了森村誠一寫作生涯的代表作。同年,森村接續以《青春の証明》和《野性の証明》構築而成的「證明三部曲」,接連兩年位居年度作家收入榜首。多年後,無論是穿梭於山脈與政界之脊,透過兩則墜落死亡的案件,在染黑的官僚制度內描繪孤獨純白人的《純白の証明》(《純白的證明》,新雨出版),抑或是在《棟居刑事の一千万人の完全犯罪》(《棟居刑事之一千萬人的完全犯罪》,新雨出版)中,藉由兩名離奇失蹤的女子,揭露一千萬人共同犯罪的絕對之惡,經由棟居刑事一角,森村誠一不斷地帶領讀者探尋、追問為人的條件,並在荒蕪淒冷的社會中,試圖肯定人性本善的可能及其尊貴。

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七○年代後期可說是森村誠一的時代。即便當時新人輩出,但森村誠一憑藉著縝密嚴謹的推理布局、饒富懸宕的氣氛,輔以他對世俗人情的洞察,以及社會議題的選擇,讓他成了最具實力挑戰松本清張社會派宗師地位的作家之一。

一九八一年,正是那通帶著關西口音的讀者來電,令森村誠一的生活,起了極大的變化。當時來電的神祕男子,清楚指出森村誠一於《赤旗》週日版上連載的小說《死の器》,其中關於日本陸軍傳說中「細菌作戰部隊」的描繪,與事實的各處偏差。這通電話令森村大為驚訝,幾次通話後,對方終於答應現身見面。不久,森村誠一在記者友人下里正樹的協助下,一同採訪、蒐證、集照。一九八一年十一月,森村誠一在光文社出版了震驚日本的報導文學《悪魔の飽食》(《惡魔的飽食──第七三一部隊》),大膽揭露日本於一九三六年在大陸東北建立的第十七號軍事基地(簡稱「關東軍第七三一部隊」),暗中以中國戰俘進行活體研究、實驗病毒與生性武器,泯滅人性的細節與事實。四個月內旋即以破百萬的銷售站上排行榜之首,隔年四月出版的續作《続・悪魔の飽食》亦同時擠上銷售排行榜前十名,一時間舉國譁然。

正當森村誠一與下里正樹於新大谷飯店接受世界各國媒體的訪問同時,《悪魔の飽食》正、續兩作竟傳出「偽照」疑雲,導致出版這兩本作品的光文社將書全面下架銷毀!經調查後發現,當時森村誠一誤將一張施打預防針的照片判讀為七三一部隊以中國戰俘為生化實驗對象進行病毒施打的紀錄照片。這讓當時原本居於劣勢、噤聲中的右翼份子爭相鼓譟,不僅緊咬著當初刊載森村作品的《赤旗》其身為共產黨機關報的事實不放,投石、潑漆、鎮日威脅生命的電話更是鈴響不斷,就連當時森村誠一想出門買東西,神奈川縣警局都得加派員警保護,並呼籲森村穿上防彈衣以防萬一。

面對如此棘手的狀況,森村誠一選擇正面而且誠實地面對問題。他在記者會上公開表示道歉,並釐清他與共產黨間毫無關聯的清白立場,更將續作《続・悪魔の飽食》版稅全數捐出。然而,森村誠一也明確表示,他承認誤用照片,並不表示關東七三一部隊曾犯下的罪衍亦可一併抹除。他更進一步提醒讀者與媒體,試圖批評的人,應當針對歷史事實表明立場,而非藉由攻擊作者來轉移話題。

當時,森村誠一身邊的親友為顧及森村的安危,紛紛建議他不須以社運人士自居。槍打出頭鳥,為何不回頭乖乖寫可以賣錢的推理小說呢?然而,面對右翼人士的攻訐與威脅,斷然回絕的森村誠一卻選擇正面無懼地接受挑戰。他在接受訪問時便曾答覆記者:「如果我就此怯懦,往後將有何面目以作家自居?不敢發行這類作品的出版社,將被譏為營利至上的懦弱出版社;同理,我也將被比作為只知稿費與版稅的作家,而那是我最無法容忍的事!」

一九八二年,一邊修訂《悪魔の飽食》正、續兩作錯誤的森村誠一,選擇以作家的武器迎戰。他將報導中駭人的事實,透過推理小說的形式呈現,讓更多讀者有機會了解事情的始末。分成上下兩冊的《新・人間の証明》以中國女翻譯員楊君里遠渡重洋至日本尋找親生女兒,卻突然在計程車上痛苦痙攣後猝死開場。再次面對異鄉離人,棟居刑事在波詭雲譎的抽絲剝繭中,為求真相不惜走遍全日本,更飛往美國探查實情的熱血精神,引領《新・人間の証明》再次攻佔銷售排行榜。而負責出版的角川書局,不僅再版修訂《悪魔の飽食》正、續兩部作品,更推出《悪魔の飽食第3部》。一九八四年,森村誠一將關東七三一部隊進行生化實驗的公案,再次從日本憲法的角度切入,而後輯成《日本国憲法の証明》出版。

森村誠一曾在自己的官方網站上,談及當年這段引起國際媒體爭相注目的往事。多年後,森村僅輕描淡寫地以「只有這作品放不下」帶過,看似書不盡言,卻蘊含了他從櫃檯接待時代對於世俗人情與公理正義的澄澈觀察。

或許對森村誠一而言,寫作是一種身處道德與現實劇烈衝突的過程中,不願保持沉默的人性拉扯。而他發自內心、盈滿勇氣的創作,都源於己身對國家熱烈與深情的關懷,堅信,唯有透過魂魄發出正義的判詞,才得以消弭補綴傷痛,而後攜手向前。

二○○四年,森村誠一迎接四十週年的作家紀念,並獲得第七屆推理文學大賞(相當於歐美推理獎項中的大師獎和終身成就獎)。近年他對於寫真俳句的推廣不遺餘力,卻仍不忘時時呼喚棟居刑事,揭露社會不義。

也許,對森村誠一來說,很多事既然看見了,就不能背過身去。唯有透過寫作,才是他一路走來,關於作家的證明吧。

(撰文者為知名推理評論者、MLR推理文學研究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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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發酵,搜查圈內外的連鎖效應 余小芳

森村誠一在一九六九年以《高層的死角》一書獲選第十五屆江戶川亂步賞,一九七二年又以《腐蝕的構造》一書和與夏樹靜子的《蒸發》一同獲得第二十六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賞。隨後推出和作家品牌等身的證明三部曲:《人性的證明》、《野性的證明》及《青春的證明》等作,之中,首部曲多次被改編成電視劇和電影,頗受青睞。

接連得獎,加上作品影像化而使其聲名大噪,讓人忘卻他曾經有段撰寫企業小說的無名歲月。然而即便被頂尖推理作家的光環圍繞著,森村誠一的作品價值和其得獎成就相比毫不遜色;他是個在書寫上數量和質量兩方面皆兼具的作家,每年穩定的撰寫量並不影響其作品的品質,反而可見其處處細心刻鑿與用心經營的痕跡。

森村誠一的敘事較為複雜多元,通常採用多線並行的方式,然而卻能清晰有條理地分述不同的事件,而不至於因為多重的故事線而顯得雜亂無章,而那幾樁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或者貌似素昧平生的角色,也會因為作者的巧妙牽連而彼此靠攏。清楚地交代人物和劇情,將案件居中描述,逐步找出失落的環節,適時地讓散落各地的拼圖依次排列,井然有序且毫不突兀,令讀者嘖嘖稱奇;森村誠一撰寫小說的功力爐火純青、收放自如之特性,可見一斑。

在其所構築的世界裡,即便是不同的小說,亦會出現一些似曾相似的設定、情節和犯罪動機,但總能突破窠臼、出奇制勝。最普遍的大概是政界和企業界的背景,或者是打打殺殺的黑道世界,鑲嵌於大組織的小人物犧牲者眾,不但無法脫離該組織獨立生存,反而因為依附而讓自己越陷越深、無可自拔。牽涉至政治醜聞、企業掛勾的案件是最為棘手的,政商勾結、商業鬥爭或是與黑道合作,牽動見不得光的私交暗藏,整體的架構龐大之餘,更凸顯小人物在當中的人格腐蝕和微不足道,不過往往也是在權責傾軋、爭權奪利戲碼的描繪之下,越發能展現人物的性格:有人不願隨波逐流,但求以死明志,亦有人互相攻訐,展現斷尾求生、互踢皮球之醜態。

將視角從團體切換至個人,面對不同角色的個性塑造,森村誠一亦是駕輕就熟,眾多人物彷彿活脫脫地呈現於讀者眼前,有人迷戀金錢、有人色欲薰心、有人冰清玉潔、有人忍辱偷生。錢財糾紛、外遇偷情、酒後鬧事、車禍意外等情事,對於個人名譽折損最重,通常是造成失序和犯罪的主因,而作者在不同條件的相互配合之下,通過層層分解、推進的型態,以曲折離奇的人際連結、峰迴路轉的劇情發展為人所稱頌。

本書名為《暗渠的連鎖》,顧名思義,小說的內容也如書名般的暗自互通、綿密複雜,既然擁有「連鎖」之詞,自然又是多線敘述的模式了。

神奈川縣相模市內,有處稱為「高中大道」的人車簇擁之地,當地發生一起不幸的車禍案件;在此事件前後,發生入侵竊盜的「警察廳登錄六號事件」,以及「專挑情侶強盜及強姦事件」。位於科技進展神速、文明發展漸高的時代,人性的腐化、貪婪、污穢並沒有因此下降,現代生活中的車禍、竊盜案和強暴案是在報章雜誌或新聞傳媒裡屢見不鮮的報導,而這些是貫串《暗渠的連鎖》的主要事件們,亦為小說重要的著墨之處。

除卻第三人稱客觀陳述犯罪事實和調查現象的內文,小說中的偵探是「專挑情侶強盜及強姦事件」的被害者清家克久,以及另一對受害情侶之一,是個叫做露木房子的年輕女性。事件發生後,是否報案的矛盾情緒造成清家克久與女友矢作悠子意見衝突,因此走上分手路途,而通過個人力量,獨自查緝的清家在遭遇許多被害者的回絕、推辭和譏諷之後,意外得到露木房子的回應與協助。然而個人探查大型的社會案件依然有其侷限,因此作者安排次要的偵探登場,即為露木房子的父親直輔,其職業為相模署搜查課的刑警。

在推理小說的作品當中,有一些具有源頭的英美語系專有名詞,「特權」(Franchise)即為其中之一。閱讀推理小說時,觀察作者所設定的偵探職業,其實是有相當大的共通性,具備公權力的警察人員、四處奔走的私家偵探、醫療體系或法醫相關行業等,作者以這些職業的人員擔任偵探角色,用意在於通過合理的權力干涉、介入他人的生活和私事,而這也是偵探取得有效線索的必備條件之一。「特權」若不是偵探與生俱來的優異條件,亦可透過其他設定巧妙地補強、連結,諸如藉由仰賴他人的職業特權,用「借」的方式接觸犯罪,達成自我調查的目的。

對照本書,清家克久、露木房子是事件的受害者而有使命揪出犯人,前者深深地陷溺於事件發生當下,無法對女友伸出援手的屈辱情緒之內,為間接受害者,後者則是犯人暴行的攻擊對象,是直接受害者。至於刑警的帶入能通過公權力的便利性,索取一般民眾無法取得的資訊,或者親身抵達犯罪現場蒐證。

不論及企業及政治的權力鬥爭及勢力消長,也沒有黑道文化的穿插其中,本書先行談述案情,再置入角色人物的生活及搜查過程,和其他作品設定背景相形之下,是本乾淨俐落的作品。作者透過聯立方程式的構想將不同的事情、刑案組織而成,又埋下重重伏筆,製造一轉再轉又逆轉的結尾。

關鍵的「帶葉銀杏」在本書內除了是破案證據以外,同時具有象徵涵義;它是雌雄同體之木,葉子和果實同時成熟,稀少且罕見,小說內不同的幾個人物組合皆能套用這層意義。茅崎市的淨見寺有棵三百年的帶葉銀杏,而上澤寺七百年的茂密巨樹傲然佇立,還有個歷史傳聞:上澤寺曾為真言密教的道場,一二七四年左右,真言宗的惠朝在偶然的機會下挑戰日蓮聖人佛法教義,但在辯論中落敗,此後表面貌似和平,但實則懷恨在心,後來惠朝和寺內住持法喜密謀以有毒的荻餅毒害聖人。聖人無心將餅分食給一旁的白犬,然而白犬卻在食用後死亡;白犬由於守護了聖人,被視為是諸天善神保護聖人的化身而被厚葬。日後,聖人前往上澤寺祭祀白犬,將其慣用的銀杏手杖立於白犬墓前,該手杖竟立根發芽,成為日後的大樹。傳說中,由白犬墓碑變成的銀杏之葉,被當成解毒的靈藥,而帶葉銀杏的果實,每顆都長成犬牙的形狀。

作者透過露木房子之口,將犬靈傳說放置於清家揭開犯人身份的啟發上,也許看來荒誕不經,但通過古今的對照,讓古老傳說附著在現實的案件上,也飄散著古味的美感。在真相現形之後,被害者內心的屈辱和傷痕依然不會消失,但帶葉銀杏帶來的運氣和連結,倒是始料未及的。

書內的種種串連,如同投石入水產生的漣漪,波波相依,搜查圈外的連鎖效應亦隨之發酵、變質。通過森村誠一樸質自然的文字、出人意表的巧思、龐雜的人際關係構圖,在高度的推理解謎內,使我們領略到大師獨樹一幟的個人風采。

(撰文者為暨南大學推理同好會顧問)

暗渠的連鎖
暗渠の連鎖
作者:森村誠一
譯者:廖怡雅
出版社:新雨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0-03-19
ISBN:9789862270561
定價:2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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