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與歷史 :對社會與經濟演變的一個解讀(2版)
cover
目錄

書系序

導讀

譯者序

導論

一、方法二元論

二、經濟學與形上學

三、規律與預測

四、自然法則的概念

五、人的知識的侷限性

六、規律與選擇

七、手段與目的

第一篇 價值

第一章 價值判斷

一、價值判斷和存在命題

二、價值排序與行為

三、價值判斷的主觀性

四、價值判斷的邏輯與句法結構

第二章 知識和價值

一、偏見論

二、公共福祉相對於特殊利益

三、經濟學和價值

四、偏見與不容異己

第三章 絕對價值之探求

一、問題

二、社會裡的衝突

三、對中古時期據稱價值統一的短評

四、自然法的理念

五、啟示

六、無神論者的直覺

七、正義的理念

八、功利主義學說之重述

九、論審美價值

十、絕對價值之探求的歷史意義

第四章 對價值判斷之否定

第二篇 決定論和唯物論

第五章 決定論和它的批評者

一、決定論

二、對意識形態因素之否定

三、關於自由意志之爭議

四、預先注定和宿命論

五、決定論和刑罰學

六、決定論和統計

七、人的行為科學之自律性

第六章 唯物論

一、兩種不同的唯物論

二、分泌物的類比

三、唯物論的政治含義

第七章 辯證唯物論

一、辯證法和馬克思主義

二、物質生產力

三、階級鬥爭

四、意識型態充斥的思想

五、意識型態的衝突

六、理念和利益

七、資產階級的階級利益

八、馬克思主義的批評者

九、馬克思主義的唯物論和社會主義

第八章 歷史哲學

一、歷史的主題

二、歷史哲學的主題

三、歷史觀點和歷史哲學觀點的差異

四、歷史哲學和上帝存在的觀念

五、行為實踐觀點的決定論和宿命觀點的決定論

第三篇 歷史的認識論問題

第九章 歷史的個性概念

一、歷史的最終給定事實

二、個人在歷史中的角色

三、群體之心的妄想

四、計畫歷史

第十章 歷史主義

一、歷史主義的意義

二、對經濟學的排斥

三、對歷史演變法則的探求

四、歷史主義者的相對論

五、溶解歷史

六、抹除歷史

七、抹除經濟史

第十一章 科學主義的挑戰

一、實證論和觸動主義

二、集體主義的教條

三、社會科學的發想

四、群眾現象的本質

第十二章 心理學和情理學

一、自然主義心理學和情理學

二、情理學與行為學

三、情理學是一門歷史學科

四、歷史與小說

五、合理化

六、內省

第十三章 歷史研究的意義與用處

一、為什麼研究歷史

二、歷史情況

三、遙遠的過去歷史

四、捏造歷史

五、歷史和人文主義修養

六、歷史和侵略性民族主義的興起

七、歷史和價值判斷

第十四章 歷史的認識論特徵

一、自然科學方面的預測

二、歷史與預測

三、歷史學的特殊了解

四、情理學的經驗

五、真實類型和理想類型

第四篇 歷史發展過程

第十五章 歷史的哲學解釋

一、歷史哲學與歷史的哲學解釋

二、環境主義

三、平等主義者對歷史的解釋

四、種族主義者對歷史的解釋

五、西方文明的世俗主義

六、反世俗主義對資本主義的排斥

第十六章 目前的一些趨勢與未來

一、自由化趨勢的逆轉

二、要求財富與所得平均的意識型態興起

三、完美人類狀態的妄想

四、據稱永不間斷的進步趨勢

五、「經濟」自由遭到抑制

六、未來的不確定性

路德維希‧馮‧米塞斯年表

索引

試閱內容

第十三章 歷史研究的意義與用處

一、 為什麼研究歷史

在實證論哲學家眼裡,研究數學和研究自然科學,都是為了行為實踐而做的一種準備工作。科技學的實用性,證明自然科學實驗家的努力沒有白費。但,誰也提不出這種扎實的理由,為歷史學家所採用的傳統研究方法的正當性背書。因此,實證論者說,歷史學家應該拋棄他們那種不科學的古董癖,轉而研究社會物理學、或社會學。這種新興的學科,據說,將從歷史經驗提煉出一些能幫助社會「工程」的法則,就像物理學發現的法則能幫助科技工程那樣。

歷史主義哲學家認為,研究歷史是為了給人提供一些路標,指示他應該沿著哪些道路前進。人的行為,據說,唯有順應歷史演化的趨勢,才可能成功。而發現這些趨勢路線,正是歷史研究的主要任務。

實證論和歷史主義皆告信譽破產的事實,重新引起歷史研究到底有什麼意義、價值和用處的問題。

一些自封的唯心論者認為,只消提出所有的人、或至少比較高尚的人,有一種天生的求知欲,便可以圓滿回答前述這些問題。然而,問題是如何劃出一條界線,把那種激勵語言學家研究非洲某個部落語言的求知欲,和那種刺激人們窺視電影明星私人生活的好奇心區隔開來。許多歷史事件之所以會讓普通人感興趣,是因為聽到或讀到那些事件、或看到它們在舞台上和銀幕上演出,會帶給他快感,即使有時候是夾雜著一絲毛骨悚然的快感。大多數民眾之所以貪婪的吸納犯罪新聞與審判報導,並非因為他們和(德國歷史學家)蘭克(Leopold von Ranke)一樣,熱切的想知道各種事情的實際經過。不過,究竟是哪些激情在鼓動他們,那是心理分析的問題,而不是認識論的問題。

唯心論哲學家提出來為歷史研究辯解的理由──說歷史研究純粹是為了知識──並沒有考慮到,事實上有些事情肯定不值得知道。歷史的任務並非紀錄所有過去的事情和事件,而是只紀錄那些具有歷史意義的。因此,必須找到某個標準,讓我們用來分辨什麼事情具有,以及什麼事情不具有,歷史意義。如果秉持「只要知道,不管知道什麼,都值得稱讚」這樣的觀點,那就沒有什麼標準可以分辨所知道的事情是否有意義了。

二、 歷史情況

行為人面對某一確切的情況。他的行為是對該情況所給挑戰的反應;他的行為是他的反應。他評估該情況可能帶給他的影響,也就是,他試圖確定該情況對他有什麼意義。然後,他選擇他的目的,並採取行為,試圖達到所選定的目的。

當個人所面對的情況能用自然科學的方法完整加以描述時,自然科學通常也會對該情況的意義提供一個解釋,讓個人得以做出他的決定。譬如,管線滲漏的地方確診出來後,在大多數場合,該採取什麼行為便很清楚。然而,如果個人所面對的情況不能用自然科學的方法充分加以描述,向歷史求助便不可避免。

人們時常沒意識到這一點,因為他們遭到某種幻覺的欺騙,幻想在過去和未來之間有一段稱作「現在」的延續時間。然而,正如我在前面已經指出的, 這種「現在」的概念,並不是一個天文學或計時器概念,而是一個行為學概念。它指涉某種情況的延續,這種情況給一定種類的行為提供可行的條件。因此,對於不同的行為領域來說,「現在」所指涉的時間是不相同的。另外,絕不可能事先知道,會有多長的未來、或尚未成為過去的時間,該納入我們今天稱作「現在」的時段內。這一點只可能在事後回顧時才能確定。如果今天某人說「現在Ruritania和Lapputania兩國之間的關係是和平的」,這個「現在」是否將在後來某個回顧今天的紀錄裡包括明天,今天是不能確定的。該問題只有等到過了明天之後,才能確定。

對於現在狀況的分析,沒有非歷史分析這種事。對現狀的審視與描述,必然是一個關於過去──截至剛剛消逝的這一刻為止的過去──的歷史記述。政治或企業營運現狀的描述,必然是關於過去哪些事件導致現狀的描述。如果,在企業或政府裡,某個新人接掌舵手的位置,他的第一個任務便是:了解如今他掌舵的機構,直到他就任的那一刻,都幹過哪些事。政治家,以及商人,從研究過去的紀錄,認識現在的情況。

在人間世事的領域,要知道某一件事情,就必須熟悉它是如何發展而來的;就強調這個事實來說,歷史主義並沒有錯。歷史主義者的致命錯誤在於相信:只消分析過去,便可知道人們未來的行為方向。其實,歷史分析只說明相關情況;而對於該情況的反應,則取決於行為人所認為的意義、他想要達到的目的、以及他所選來達成目的的手段。譬如,在一八六〇年,美國聯邦中許多州有蓄奴制度。關於這種制度在世界各地、以及特別是在美國的歷史紀錄,不管是多麼詳細和忠實,都測繪不出該國未來在蓄奴方面的政策。在開始大量生產汽車之前,福特所發現的汽車製造與行銷情況,並未指示他在汽車產業方面應有什麼作為。歷史分析只給出情況診斷。而人的反應,在目的選擇方面,取決於人的價值判斷;在手段選擇方面,取決於當時的行為學與應用科技學交給人處置的全部知識。

且讓那些想要反駁前述說明的人負起責任,挑選某個現在情況──不管是哲學、政治、戰場、股市、或是個別企業方面的現在情況──來描述,看看他們能否不提起過去。

三、 遙遠的過去歷史

持懷疑態度者也許會反駁說:即使某些歷史研究確實是在描述現狀,但並非所有的歷史研究都是這樣。他也許會承認,研究納粹的歷史,確實有助於深入了解現在政治與意識型態方面許多形形色色的現象。但,那些研究密特拉神教(Mithras cult)、古時候的迦勒底王朝(Chaldea)、或早期埃及王朝的歷史著作,對我們現在所關切的問題,會有什麼參考價值呢?這些歷史研究只是展現古董癖的好奇心罷了。它們毫無用處,純粹浪費時間、金錢、和人力。

諸如此類的批評是自相矛盾的。它們一方面承認,要描述現狀,除了充分說明哪些事件導致該現狀外,不可能有其他方式。而另一方面,它們又預先斷言某些事件,對導致現狀的事態發展過程,不可能有任何影響。然而,問題中的事件是否和現狀的由來無關,肯定必須經過仔細檢視一切可以取得的歷史資料之後才能斷定;事先根據某些匆忙做成的結論而遽下斷言,是不成的。

僅僅指出某件事情發生在某個遠方國家和某個久遠年代,並不足以證明該件事情和現在的事態沒有任何瓜葛。三千年前的猶太人歷史,對今天千百萬美國基督徒生活的影響,大於遲至十九世紀下半葉才發生的美國印地安人事情。現時羅馬天主教和蘇聯的衝突當中,有一些元素可以追溯到開始於一千多年前的東西教會大分裂。而要徹底檢視這個大分裂,就不能不觸及基督教從萌芽開始的全部歷史;而研究基督教,必然預設分析猶太教,以及各種對猶太教的形成有影響的歷史因素,譬如,迦勒底人、埃及人等等。歷史探索是永無止境的,絕不會有什麼歷史研究的境界,讓我們感到滿足、覺得沒有遺漏任何重要因素,從而不再深入。人類文明的發展,究竟是必須視為一個連成一體的過程,抑是我們應該區分許多不同的文明,對我們此處所討論的問題並沒有影響。因為,在這些自主的文明之間也會有理念的相互交流,而理念交流的程度與影響份量,則必須由歷史研究來確定。

膚淺的觀察者或許認為,歷史學家只是重複他們前輩述說過的話,充其量偶爾在細節上對前輩已完成的歷史圖畫稍加潤飾罷了。事實上,歷史學家對於過去的了解,永遠變個不停。一個歷史學家的成就,就在於以新的了解觀點,呈現過去的事實。歷史演變的過程,是由引導行為的理念不斷轉變所驅動的;或者毋寧說,歷史演變的過程,就在於種種行為理念的不斷轉變。在這些理念或意識型態的轉變過程中,對於過去歷史的具體了解,有顯著的影響。後來的年代之所以有別於先前的年代,除了其他意識型態的變化外,也是因為兩者對於以前年代的歷史有不同的具體了解。歷史學家,藉由檢視和重塑我們對以往歷史的具體了解,對所謂時代精神的形成,做出他們的貢獻。

四、 捏造歷史

因為歷史並非無用的消遣,而是具有極重大實際意義的研究,所以人們向來熱中於捏造歷史證據和歪曲事實經過。誤導後代對於事實經過的了解,以及以捏造的故事取代忠實的紀錄,這方面的努力,往往是由本身積極參與相關事件的當事人所啟動的,而且在相關事件發生的那一刻便開始,有時候甚至在事情發生前就開始這方面的努力了。許多政治家、外交家、政客和寫作家認為,歪曲歷史事實和銷毀相關證據,是公共事務處理和歷史寫作的應有之義。歷史研究的一個主要任務,便是揭露這種謊言。

撒謊者的動機,往往是希望從他們亟想贏得支持或至少保持中立的那些人的道德律觀點,證明他們自己或他們黨派行為的正當性。如果相關行為,就行為當時的道德律觀點而言,並無可議之處,而只是不見容於撒謊者同代人的道德標準,那麼,粉飾相關行為便顯得頗為荒唐。

偽造者和撒謊者的陰謀詭計,對歷史學家的努力,不會構成嚴重的障礙。對歷史學家來說,比較困難的,是如何避免遭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社會與經濟學說的誤導。

歷史學家利用他所學到的邏輯學、行為學和自然科學等方面的知識作為工具,處理歷史材料。如果他在這些方面的知識有瑕疵,他對材料的研究與分析就不會有好的成果。過去八十年間,經濟史和社會史方面的著作,有很大一部分幾乎對我們的歷史知識毫無貢獻,就因為相關著作者所掌握的經濟學知識不夠充分。歷史主義者宣稱,歷史學家不需要熟悉經濟學,甚至應該摒棄經濟學;遵守這樣的箴言,已經使好幾代歷史學家的作品乏善可陳。歷史主義對某些著述家的影響更具破壞性;這些著述家把他們描寫最近過去、種種社會與商業情況的作品,稱為經濟研究。

商品簡介

✮中華經濟研究院特約研究員 吳惠林 專文導讀✮

經濟學巨擘米塞斯最鮮為人知的大作,重要性絕不亞於《人的行為》!

研究歷史有很多重要的理由。

它不僅提供擬定政治決策時不可或缺的知識。它還打開人的心房,迎向了解人的天性與天命。

它增加智慧。它是遭到許多誤解的博雅教育的真正本質。

它是通向人文主義修養的最重要途徑。

本書論述了人的行為科學中的歷史學以及歷史知識的性質和研究方法,補足《人的行為》一書中來不及說的那些歷史研究的重要之處。為什麼我們需要研究歷史,而歷史又如何讓人明智又持重呢?「如果個人所面對的情況不能用自然科學的方法充分加以描述,向歷史求助便不可避免」;「對於現在狀況的分析,沒有非歷史分析這種事。對現狀的審視與描述,必然是一個關於過去的歷史記述」;「在人間世事的領域,要知道某一件事情,就必須熟悉它是如何發展而來的」米塞斯論述於五十年前的哲理,而今仍然受用,可見一個人若有特別睿智的思想,即使不被當代理解,其智慧的光輝,仍可以使之流傳於世,甚至為後人所處的紛亂社會,留下一盞不滅的火光,讓當今明智的有志之士,能有所依歸。

作者簡介

路德維希‧馮‧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

奧地利裔美國人,知名的經濟學家、歷史學家、哲學家與作家。自由主義學派的主要領導人,被譽為「奧地利經濟學派的院長」。他的理論也影響了之後的弗利曼、海耶克等著名經濟學家。1982年米塞斯研究院成立,成為研究和推廣自由主義的機構。2000年美國的《自由》雜誌稱米塞斯為「自由至上主義的世紀人物」。

著作:《人的行為:經濟學專論》

《反資本主義者的心境》

《經濟學的終極基礎:經濟學方法論》

譯者簡介

謝宗林

美國聖路易華盛頓大學經濟研究所博士候選人。譯作:《人的行為:經濟學專論》、《原富》、《道德情感論》、《資本主義與自由》、《反資本主義者的心境》與《經濟學的終極基礎:經濟學方法論》。

作者自序

譯者序

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 1881-1973)在這本首次出版於一九五七年的著作裡 ,論述人的行為科學中的歷史學部分,補足了他在一九四九年出版的《人的行為:經濟學專論》 裡,特別是該書第二章〈人的行為科學在認識論層次的一些問題〉,受限於篇幅,未能充分闡釋歷史研究的缺憾。

例如,《人的行為》第二章一開始便提及「歷史本身不會提供可用來解決具體問題的知識與技巧」,同時又點到「研究歷史讓人變得比較明智與持重」;但,對於為什麼要研究歷史,以及研究歷史如何讓人變得比較明智與持重,當時並未有進一步的說明。對於這些問題,本書第十三章〈歷史研究的意義與用處〉有發人深省的觀察:「如果個人所面對的情況不能用自然科學的方法充分加以描述,向歷史求助便不可避免」;「對於現在狀況的分析,沒有非歷史分析這種事。對現狀的審視與描述,必然是一個關於過去……的歷史記述」;「在人間世事的領域,要知道某一件事情,就必須熟悉它是如何發展而來的」 ;「研究歷史,還有更多、更重要的理由。它不僅提供擬定政治決策時不可或缺的知識。它打開人的心房,迎向了解人的天性與天命。它增加智慧。它是遭到許多誤解的那個範疇──通識或博雅教育(a liberal education)──的真正本質。它是通向人文主義修養──傳統對於人性特有的、使人有別於其他生物的、人所特別關心的那些事項的認識──的最重要途徑」。

另外,對於歷史知識的性質和研究方法,本書核心的第三篇(第九至第十四章),相較於《人的行為》第二章,也有更為深入淺出、充分與精確的闡述。對於這一點,讀者如果細心比較兩書對於「理想類型」或「理念類型」(ideal type)的處理,當更能體會,《理論與歷史》已超越《人的行為》在相關論述上對韋伯(Max Weber, 1864-1920)的倚賴,而更契合行為學的邏輯脈絡。

米塞斯思想在美國的主要傳人和闡揚者,羅斯巴德教授(Murray N. Rothbard,1926-1995),為本書原著於一九八五年再版所寫的序裡,感嘆米塞斯劃時代的四本著作中,《理論與歷史》最為人所忽視。他說,米塞斯一九一二年發表的《貨幣與信用原理》(The Theory of Money and Credit) 、一九二二年發表的《社會主義》(Socialism) 以及一九四九年表的《人的行為:經濟學專論》(Human Action: A Treatise on Economics) 等三本著作,即便遭到偽經濟學界的抗拒,畢竟獲得回響、產生了一些衝擊效果,唯獨《理論與歷史》自問世以來一直乏人問津,即便是對奧國學派經濟思想感興趣的年輕學者也不例外。究其原因,他認為,與其說因為《理論與歷史》富於哲理,而一般經濟學者,由於盲目學術專業化(blind academic specialization)的緣故,對一切比較廣泛的哲理討論都退避三舍,不如說因為他們無法接受《理論與歷史》所論述的哲理內涵,也就是,他們無法接受本書一開頭便揭示的方法二元論(methodological dualism),而這又是因為他們相信,經濟學若要成為真正的科學,就必須以物理學為師,採用實證論(positivism)所闡述的自然科學研究方法。

沒錯,實證論的確和歷史的觀點格格不入。自然科學預設與探索事物彼此之間「不變」的連結規律,而歷史的本質卻是「變化」,所以自然科學與相關的認識論(實證論)可以說是非歷史的(ahistorical)。但,非歷史的,或者說,否定歷史與人的行為領域存在的,並非只有實證論,還有形形色色的歷史主義(historicism)、歷史哲學(philosophy of history)、完美人類狀態的妄想等等,而對後面這些謬論的揭發,在本書所占的篇幅,還遠大於對實證論的批駁 。就此而言,羅斯巴德所寫的序,略過歷史主義的相關討論不提,對《理論與歷史》的評介未免美中不足。

其實,米塞斯對實證論的批駁,主要見諸一九六二年出版的《經濟學的終極基礎:經濟學方法論》(The Ultimate Foundation of Economic Science: An Essay on Method)。在那裡,他說,「關於人的行為科學,目前在認識論層次有許多誤解。但,如果暗示所有這些誤解都應歸咎於不當採取了實證論的認識觀點,那就錯了。除了實證論,還有其他一些思想學派也混淆了行為學(praxeology)和歷史學(history)在認識論層次的差異,而且混淆的程度更為嚴重,例如,歷史主義(historicism)」。

就我個人來說,翻譯這本書的最大收穫,是當翻譯至第十六章第三節〈完美人類狀態的妄想〉時出現了頓悟:任何所謂均衡、或「最後」狀態與秩序等概念,充其量只是理論家用來分析現實的思想輔助工具,在現實世界中沒有它們的對照狀況;如果把握不住這一點,或者說,把這些概念實體化,它們就變成某種愚蠢的、否定歷史與行為的「完美社會新版本」。歷史與行為的本質是改變,所以歷史與行為沒有最終或完美,只有綿延不絕的過程。這個頓悟讓我發現,米塞斯和另一個通常也被歸類為奧國經濟學派大師的海耶克(F. A. Hayek) ,兩者之間的根本差異就在於:後者仍然鍾情於探求自己所嚮往的社會秩序,而非專注於社會變遷過程的分析。在台灣與大陸,海耶克比米塞斯更為著名,所以把這一點記下來,謹供研究海耶克思想的學者參考。

本書關於術語的翻譯,大多採取網際網路上可查找到的通行譯名,除了Behaviorism一詞譯為「觸動主義」,可能會引起爭議。Behaviorism通常譯作「行為主義」,但由於不管是在《人的行為》或是在本書裡,「行為」一詞已保留給Action作為專屬的譯名,而米塞斯所闡釋的「science of human action」(譯作「人的行為科學」)又和behaviorism根本不同,所以有必要改變Behaviorism的通行譯名,以免混淆。有人曾將Behaviorism譯為「唯動作論」,這裡所以未予沿用,只因「動作」出現一個站立的「人」,太有人味了。除了要除掉這個人味,將Behaviorism譯為「觸動主義」的另一個考量是:Behaviorism嘗試以自然科學的實驗方法,在刺激─反應的架構下,研究人的所謂「行為」(其實只能是人的無意義「反應」);我覺得「觸動」一詞比較能捕捉住「刺激─反應」的意思。

最後,我要感謝劉天祥先生,他的細心校訂讓本書更為可親可讀。

謝宗林

於台北

二零一九年六月八日

理論與歷史 :對社會與經濟演變的一個解讀(2版)
Theory and History: An Interpretation of Social and Economic Evolution
作者:路德維希‧馮‧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
譯者:謝宗林
出版社: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1-12-28
ISBN:9786263171060
定價:560元
特價:79折  442
特價期間:2022-11-15 ~ 2022-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