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譯﹞小川未明的大人童話:收錄〈紅蠟燭與人魚〉、〈野薔薇〉等,陪你越過悲傷的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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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日本兒童文學史上的一座巨峰──話說小川未明… …

日本安徒生的童話創作之路──小川未明小傳與重要著作年表

導讀──攀越過傷心與孤獨的童話世界(元智大學應用外語系副教授 廖秀娟)

紅蠟燭與人魚

來到港口的小黑人

牛女

月亮與海豹

受傷的軌道與月亮

牛奶糖盒上的天使

某天夜裡星星的對話

月夜與眼鏡

山路頂端的茶屋

千代紙的春天

金環

國王殿下的茶盞

野薔薇

回望童心的純真與閃光──小川未明文學散步

本書原文版本

試閱內容

〈紅蠟燭與人魚〉

人魚不只棲息於南方海域,北方海域也有牠們的蹤影。

北方的大海呈現一片湛藍。有一次,一尾母人魚爬上岩石,邊眺望周圍的景色邊休息。

雲隙間流洩的月光寂寥冷清,映照在水波上。無論望向何處,只見一道又一道洶湧的波浪連綿起伏。

「多淒冷的景色啊!」人魚心想。我們的外觀和人類沒什麼太大的不同。和魚類或海底深處棲息的那些低等獸類相比,我們與人類的內心和外貌都更加相似。可是為什麼卻還是得和那些魚類還有海底生物,一起在這片冰冷、黑暗又死氣沉沉的海裡生活呢?

長久以來,人魚沒有可以聊天的對象,日復一日,都在嚮往明亮海面上的生活,一想到這裡,人魚不禁悲從中來,因此便經常在明月高掛的夜晩,浮出海面在岩石上休息,沉浸在天馬行空的思緒裡。

人魚心想:「聽說人類居住的城市很美,而且比起魚類和其他海裡的生物,人類更富有情感也更善良。我們雖然和這些魚、獸住在同一片海洋裡,卻和人類更加相似,難道不能融入人類社會和他們一起生活嗎?」

她是一尾母人魚,而且正懷著孩子。許久以來,都住在北方這片冷清的藍色大海裡,沒有可以說話的對象,我已經不期望自己能住在明亮、熱鬧的國境,卻希望將來我生下的孩子,至少不要承受這種孤單和無助。

和孩子分開,孤身一人待在寂寥的茫茫大海雖然會讓我心痛不已,但不論我的孩子身在何處,只要能過得幸福,我就心滿意足了。

聽說,人類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物種,而且不會欺壓可憐或無所依靠的人。我還聽聞,只要他們決定養育一個孩子,就不會拋棄他。所幸我們不只樣貌和人類相似,身體上半部的構造也全都和人類相同──既然我們都能在魚、獸的世界生活,想必也能在人類世界安居吧。我想,只要把孩子交到人類手上,他們肯定不會狠心遺棄牠的。

人魚在心中如此盤算。

母人魚一心期盼自己的孩子在繁榮、光明的美麗城市裡長大,便打算在陸地上生下孩子。如此一來,就算自己再也見不到孩子,但這孩子卻能因此融入人類世界,擁有幸福的生活。

遙望遠方,能看到岸邊一座小山上,寺廟的燈火閃爍映照著波浪。一天夜裡,母人魚為了生下孩子,便穿越冰冷黑暗的海浪,往陸地的方向游過去。

海岸邊有座小鎮。鎮上有販售各式商品的店家,那座寺廟的山腳下,則有間賣蠟燭的小店。

店家裡住了一對年邁的夫婦,老爺爺負責製作蠟燭,老奶奶則在店裡販售。這座城鎮裡的居民或附近的漁夫要進廟裡參拜時,都會來這間店買蠟燭後再上山。

山上松樹林立,寺廟就位在樹叢之間。從海上呼嘯而來的風總是將松樹的樹梢吹得呼呼作響,日夜不息,而廟裡點燃的蠟燭燭影搖曳的火光,夜夜都能從遙遠的海上望見。

有天夜裡,老奶奶對老爺爺說:

「我們能這樣安穩生活,全都是因為有神明庇佑。如果這座山上沒有寺廟,就沒有人會買蠟燭了,我們應該感恩才是。我想了想,覺得應該上山參拜才對。」

「是啊,妳說得沒錯。我也一樣每天都在心裡感激神明,卻日忙夜忙,搞得從來不曾上山去參拜,妳正好提醒了我。妳去參拜時,記得也幫我表達我的感激啊!」老爺爺回答。

老奶奶踏著緩慢的腳步出門去了。這個夜晚明月皎潔,屋外一片光亮,有如白晝。前往寺廟參拜後準備下山時,老奶奶在石階下看到一個小嬰兒正哇哇大哭。

「好可憐的棄嬰啊,誰把你丟在這種地方呀?而且就這麼巧,我拜完神要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你了,這應該是我們的緣分吧,如果就這樣把你丟著不管,神明肯定會懲罰我。一定是神明知道我們夫婦沒有孩子,才把你賜給我們,我就回家和老爺爺商量看看要不要收留你吧。」老奶奶在心裡這樣想了想,便抱起嬰兒,嘴裡喃喃念著:

「唉呀,真可憐啊,可憐的孩子啊!」就這樣一路把嬰兒抱了回家。

老爺爺一直等著老奶奶,沒想到老奶奶竟抱著個小嬰兒一起回來。於是,老奶奶便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老爺爺。

「這分明就是神明賞賜給我們的孩子,不好好養大可是會遭到天譴的。」聽完,老爺爺也這麼說。

兩人決定撫養這小嬰兒。她是個女孩,但身體下半部並不是人類的模樣,而是魚的樣子,老爺爺和老奶奶都深信,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魚。

「這孩子不是人類哪… …」老爺爺歪頭盯著小女嬰兒。

「我也這麼想。雖然她不是人類,卻是個長得溫柔又可愛的女孩。」老奶奶說。

「不管怎麼樣,她都是神明賞賜的孩子,所以我們要好好把她撫養成人。長大之後,她肯定會是個聰明的孩子。」老爺爺也跟著附和。

那天之後,兩人細心養育這個女孩。孩子一天天長大,漸漸長成有雙水靈大眼、亮麗秀髮,且乖巧又聰明的孩子。

女孩長大後,因為覺得自己的模樣與常人不同,因此總是羞於見人。然而那女孩擁有傾國傾城的美貌,只要看過她一眼,莫不驚為天人,當中甚至有人只是為了想要見那女孩一眼才來買蠟燭。

老爺爺、老奶奶總說:

「我們家的女兒很內向又害羞,所以不好意思見外人。」

老爺爺每天在裡面的房間埋頭製作蠟燭。女孩突然想到,如果由自己繪圖,客人應該會很樂意來買蠟燭。她把這個想法告訴老爺爺,爺爺便回答她說:「那妳就畫畫看自己喜歡的圖案吧!」

女孩用紅色顏料在白色的蠟燭上作畫,從來沒有人教過她,她卻相當有天分地畫出魚、貝和海草等精美的圖案。老爺爺看了十分訝異。不管是誰,看了這些圖案都會想買蠟燭,這些畫裡,蘊藏著不可思議的力與美。

「也是,畢竟這畫不是出自人類的手筆,而是人魚呀!」老爺爺和老奶奶聊起這件事,話語中滿是讚嘆。

「我要買畫了圖案的蠟燭。」從早到晚,不論是小孩或大人,來店裡買蠟燭的客人都會這樣要求。蠟燭畫上圖案後,果然大受歡迎。

不久後,還傳出了令人大感不可思議的傳聞。據說只要把繪有這些圖案的蠟燭,拿到山上的寺廟點燃,並把燃燒的餘燼帶在身上,出海時無論當天再怎麼風狂雨驟,也絕不會發生漁船翻覆或漁夫溺死等災難。不知不覺間,這樣的傳言開始傳遍大街小巷。

「畢竟這是一座祭祀海神的廟啊,點燃美麗的蠟燭,神明肯定會歡喜的。」這座城鎮裡的居民紛紛這麼說著。

蠟燭店裡,由於畫了圖的蠟燭大賣,老爺爺便從早到晚都十分辛勤地製作蠟燭,女孩則在一旁忍著手痛,用紅色的顏料作畫。

「我根本不是人類,爺爺、奶奶卻還是這麼疼我、用心養大我,我絕不能忘記他們的恩情!」女孩每每想起爺爺、奶奶對自己的好,大大的烏黑雙眼有時甚至會盈滿淚水。

這個傳聞甚至傳到遠處村莊,引起居民的熱烈討論。要搭船的乘客和漁夫,即使住得很遠,也希望能拿到這些蠟燭在神明前點燃後的餘燼,因此紛紛特意遠道而來。買了蠟燭後,便爬上山,進入寺廟參拜,點燃蠟燭供在神明前,等蠟燭愈燒愈短,便將餘燼帶走。因此無論晝夜,山上的寺廟裡,蠟燭的火光一刻也未曾間斷。尤其是夜晚,從海上也能望見那片絢麗的火光。

「真是多虧這裡的神明保佑啊!」這些感激的話語廣傳到各地,使得這座山突然聲名大噪。

眾人對神明如此感恩,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想到,女孩正一心一意埋頭在蠟燭上繪圖,因此也沒有人替女孩感到可憐。

女孩相當疲憊,有時會在明月高掛的夜裡,把頭伸出窗外,眼裡噙著淚水眺望遠方,遙想著北方的湛藍大海。

有一次,有個來自南方之國的江湖郎中。他來到北國,想找找有什麼珍奇的商品,可以帶回南方賣錢。

江湖郎中不知道是從哪裡聽聞得知,或是什麼時候看到女孩的模樣,便看出其實她並非人類,而是世間罕見的人魚。有天,他悄悄拜訪這對年邁的夫婦,在女孩不知情的情況下對老夫婦說:「我會給你們一大筆錢,就把那條人魚賣給我好嗎?」

一開始,老夫婦心想,那女孩是神明賞賜的孩子,怎麼能把她賣掉!這樣一來肯定會遭受天譴,因此不願答應。即使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絕,江湖郎中卻始終不放棄,一再前往店裡,並對老夫婦說:

「自古以來,人魚就被視為不祥的生物,如果不趁早讓她離開,一定會有災厄降臨!」江湖郎中煞有其事地說著編造的謊言。

老夫婦最終還是相信了江湖郎中的話,再加上可以大賺一筆,到最後,兩人還是抵不住金錢的誘惑,答應把女孩賣給那江湖郎中。

江湖郎中歡天喜地地離開了,並說這幾天內,他就會來把女孩帶走。

女孩得知這件事之後,內心震驚不已。女孩的個性靦腆又柔順,想到要前往離家幾百里遠,且陌生又酷熱的南國,就覺得十分驚惶,因此她哭著哀求老夫婦:

「我會更努力工作的,請不要把我賣到陌生的南國去。」

然而,這對老夫婦早已被貪念蒙蔽了雙眼,不論女孩如何請求,他們都聽不進去。

女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全神貫注地在蠟燭上作畫。但老夫婦兩人看著這樣的情景,既不同情也不覺得難過。

那是個明月皎潔的夜晩。女孩獨自聽著海浪聲,想到自己未來的命運,不禁悲從中來。聽著波浪沙沙的聲響,總覺得遠方彷彿有股聲音正在呼喚自己,便從窗戶往外窺看,卻只看到月光漫無邊際映照在蒼藍的大海上。

女孩再度坐下,繼續在蠟燭上繪圖。此時,屋外傳來一陣騷動。之前那個江湖郎中,終於在那天晚上前來準備帶走女孩了。他用車載來一個方形的大箱子,外面鑲有鐵條。箱子裡,曾經裝過老虎、獅子和豹等猛獸。

對郎中來說,這尾溫順的人魚,始終也是海裡的低等獸類,所以就用對待老虎和獅子的方式對待她。女孩看到這大箱子時,肯定會無比震驚吧!

女孩對此毫不知情,正低著頭畫畫。這時,老爺爺和老奶奶走進屋裡對女孩說:

「好了,妳該走了。」說完,便準備把女孩帶出去。

女孩被迫站了起身,因此無法繼續在手上的蠟燭作畫,便把整枝蠟燭塗滿一片紅色。

女孩留下兩、三根紅色的蠟燭,用以紀念自己悲傷的回憶,之後便離開了。(未完)

商品簡介

小川未明等於日本的兒童文學史。

一生創作一千多篇童話,作品另闢蹊徑,不諱言生死。

童話裡充滿了音樂般的趣旨,像旋律也像歌,

在穩健地推展簡單主題與故事的同時,

不求輕柔地撫平孩童的靈魂,反而帶來劇烈震撼。

【歷來文人眼中的小川未明】

來自我們共同的故鄉越後,而能夠立足東京文壇的創作者,惟小川未明一人而已。

相馬御風(詩人、文學評論家,一八八三-一九五〇)

未明童話裡或許沒有令人期待的「冒險」,也沒有使人發笑的「滑稽」,亦沒有如繪畫般的鮮豔色彩、如建築般的精巧設計,但卻充滿了音樂般的趣旨,像旋律也像歌,在穩健地推展簡單主題與故事的同時,不求輕柔地撫平孩童的靈魂,反而為其帶來劇烈震撼。

楠山正雄(日本兒童文學家,一八八四-一九五〇)

小川未明等於日本的兒童文學史。

與田準一(日本兒童文學研究者、作家,一九〇五-一九九七)

小川未明的童話,是日本近代兒童文學史上一座高聳的巨峰。

續橋達雄(日本兒童文學研究者,一九二八-二〇〇〇)

小時候從未明先生的作品中獲得的「憧憬」和「希望」,長大後仍然蘊藏在我心中,成為我創作的原動力。

杉美希子(日本兒童文學家,一九三〇-)

流動在未明作品中的黑暗、絕望感和孤立感,是小川未明將大正中期至昭和初期日本近代社會中不得不面臨的矛盾,透過文學將其具體呈現出來。

山田稔(小說家,一九三〇-)

是幾歲時讀〈紅蠟燭與人魚〉這篇童話的呢?我不記得了,只記得讀到人魚姑娘被迫把白蠟燭塗成紅色的場面時,非常恐怖,心都要碎了… …但是,把白蠟燭塗成紅蠟燭的人魚,才是我的〈紅蠟燭與人魚〉。我永遠無法忘卻。

佐野洋子(小說家,一九三八-二〇一〇)

【重點介紹】

小川未明本名小川健作,二十二歲發表小說處女作〈漂浪兒〉後,獲得坪內逍遙的青睞,親授雅號「未明」,從此踏上文學創作之路。小川未明是日本重要的兒童文學作家,被稱為日本兒童文學之父,其所創作的《赤船》更被視作日本首部創作的童話集。

本書收錄了〈紅蠟燭與人魚〉、〈牛女〉、〈金環〉、〈野薔薇〉等十三篇小川未明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在小川未明的童話中,看不到王子與公主、也看不到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取而代之的有,被貪念蒙蔽雙眼的老夫婦、溫暖關懷受傷蝴蝶的老奶奶,因戰爭而被迫枯萎凋謝的友情、在家人的天真開朗下病癒的小女孩,小川未明以兒童坦率的眼睛直面人生的美麗與醜惡、喜悅與悲傷。

童話故事不一定都是騙人的,真實人生也不一定都是殘忍的,小川未明透過他的大人童話告訴我們,深沉的故事、要輕輕說,沉重的日子、讓我們親親它。

〈紅蠟燭與人魚〉--在人魚的悲傷裡,看見人類的貪婪與神明的懲罰。

〈牛女〉--儘管形體已逝,靈魂也會幻化成萬物守護著孩子的未來。

〈月亮與海豹〉--海豹遺失孩子的哀傷只能對月亮傾訴,雖然無法讓悲劇消失,卻獲得了安慰。

〈千代紙的春天〉--死裡逃生的鯉魚、久病而癒的女孩,生命如同千代紙製成的花,還是要相信希望。

〈金環〉--舞弄金環奔跑而來的少年,意味著生命的解脫還是人生的終結?

〈野薔薇〉--從一株野薔薇的盛開至枯萎,看見遠方的戰爭、生命的無奈。

本書特色

◎重量級文人評論【日本兒童文學史上的一座巨峰──話說小川未明… …】

◎生平小傳與年譜【日本安徒生的童話創作之路──小川未明小傳與重要著作年表】

◎專文導讀【攀越過傷心與孤獨的童話世界】

◎跟著手繪地圖散步越後【回望童心的純真與閃光──小川未明文學散步】

作者簡介

小川未明(おがわ みめい)

1882年4月7日-1961年5月11日

日本兒童文學作家。一八八二年出生於新潟縣現上越市,十九歲進入東京早稻田大學修讀哲學,後轉攻英文科。二十二歲發表小說處女作〈漂浪兒〉獲坪內逍遙青睞,親授雅號「未明」,從此踏上文學創作之路。

畢業後的小川未明進入早稻田文學社擔任「少年文庫」編輯,以具文學性的兒童讀物為主要工作執掌。後陸續出版短篇小說集《愁人》、《綠髮》等,逐步奠定文壇地位,二十八歲發表第一部童話集《赤船》,被視作日本首部創作童話集。四十四歲時,小川未明在《東京日日新聞》發表〈此後作為一個童話作家〉一文,宣告訣別小說家的自己,從此致力於童話創作。晚年不僅創刊兒童文學雜誌,更成立兒童文學者協會並擔任會長,七十一歲時以其於兒童文學的貢獻獲頒日本文化功勞者表彰。一九六一年因腦溢血逝世。

譯者簡介

林佩蓉

專職日文譯者、《寵物滔客誌》總編輯、銀髮族娛樂活動乙級諮詢師。同時也採訪、撰稿、配音,享受忙碌但充實的斜槓人生。翻譯作品包含文學小說、商業管理及寵物等類別,譯有《仁醫,迎風而立》、《貓咪不是故意的》、《和日本文豪一起尋貓去》等作品。信箱:minazukiyou@gmail.com

名人導讀

〈攀越過傷心與孤獨的童話世界〉

/元智大學應用外語系副教授 廖秀娟

小川未明是明治、昭和時期的小說家以及兒童文學作家,撰寫了將逾千篇的作品,被讚譽為「日本兒童文學之父」以及「日本的安徒生」,與作家濱田廣介、坪田讓治並稱「兒童文學界的三種神器」。他曾經如此定義過「童話」:「自由的世界――創造的世界――神秘的世界,這就是童話的世界。」「我們若是能夠藉由幻想與聯想,將少年時期早已逝去的時光再重新找回,那會是何等幸福之事啊!」「若是能藉此讓少年們更高興,我們應該會對自己的藝術感到光榮吧!」小川未明透過「童話」的形式,以自己的理想與熱情以及他獨特的感性,架構出美麗的世界,藉此找回那逝去的童心。

小川未明新潟人出身,本名小川健作,因為數學成績不好三次落榜家鄉的高田中學,之後上京進入了初創不久校風自由的早稻田大學英文科就讀,在學期間發表的小說文風浪漫,獲得同校教授同時也是文壇大老、英國文學專家坪內逍遙的欣賞,成為明治末期新浪漫主義文學的明日之星。初出道之前,坪內逍遙為他取名「未明」,寄望他能夠如光破黎明時般活躍。小川未明擅長撰寫短篇故事,浪漫的文風中帶有人道的關懷並具有寫實性,故事題材多取材自從異界來的人或船、蠟燭等帶有幻想色彩的設定,同時深刻地描繪出作品中人物不安、憂慮、掙扎與恐懼的情感,他的作品雖說是兒童文學,卻極為深刻地描寫人類的自私以及社會間的矛盾,作品不論是大人或小孩都能夠產生共鳴。

進入大正時期之後,他作品中的社會主義色彩逐漸濃厚,除了指導勞動文學雜誌《黑煙》之外,也參與了日本社會主義同盟的創立。一九二一年創作的〈紅蠟燭與人魚〉是他文學生涯中的最高傑作,充分展現小川未明這時期對社會的關懷以及對人性的觀察。

故事描寫住在北海的人魚,認為人類是世上最溫柔的生物,因此在臨海城鎮的神社山腳下產下了孩子,希望孩子可以離開冰冷的大海為人類所養。人魚小孩被蠟燭店的老夫婦撿回去,在夫婦的照顧下長得極為美麗,人魚小孩為了報答老夫婦,日以繼夜地不斷幫助養父母製作蠟燭,在白蠟燭上畫著貝殼與海草等圖案祈求平安也好讓老夫婦販賣。久而久之,就有傳言,將女孩繪上的蠟燭拿到神社點燈,出海捕魚時不管風雨多大都能平安歸來。老夫婦雖然疼愛人魚少女,卻也貪財,有一天聽到這個傳言的香具師(做香燭的)就慫恿老夫婦將女兒賣給他,剛開始老夫婦拒絶,卻在香具師的說服之下,起了異念… …。

作品以「童話」的形式,描寫出人魚母親為了祈求女兒的幸福,即使必須與女兒生離死別也忍痛將她送往人類世界的母愛與無奈,內向害羞而心地善良的人魚少女的孤獨與悲傷,為了賺錢滿嘴謊言欺騙人的香具師,以及因為金錢而失去理性的老夫婦,詳實地描繪出這五個登場人物的人性面,特別是老夫婦的起心動念更凸顯出人性的自私與軟弱。

一提到人魚,馬上會讓人聯想到安徒生童話的小美人魚,人魚這個題材其實在日本童話中極為少見,現今的資料認為〈紅蠟燭與人魚〉的創作背景與小川未明的童年經驗有關。未明一出生就因為地方上的習俗被送到鄰家丸山家當養子,丸山家的家業就是製作蠟燭;而故事中美麗波浪翻騰的北海令人聯想到小川未明的出生地,新潟越後冬天冰冷的寒浪。然而小川未明被譽為「日本的安徒生」絶不是因為作品中出現了人魚的描寫,而是他宣示自己立志以「童話作家」自居,一生在雜誌報紙上發表了近千篇的創作,他對日本兒童文學的貢獻就如同安徒生對世界的意義一般。

本書的收錄作品大致可以歸納出三個面向。其一是描寫父母親子之情,如前述作品〈紅蠟燭與人魚〉,以及〈月亮與海豹〉、〈牛奶糖盒上的天使〉、〈千代紙的春天〉、〈金環〉等。〈金環〉是一篇很神奇的作品,人物只有三人,即主人翁太郎以及他的母親,還有一位謎樣的少年。長年臥病的太郎終於可以在放晴的天氣外出,當他想去找朋友時,卻發現路上沒有人,他非常失望而孤單地走著。這時他聽到如鈴聲般的金環滾動的聲音,原來是遠方有個少年一邊跑一邊在滾動著兩個金環。雖然太郎不認得那個少年,可是很不可思議,少年卻很熟悉似的對著太郎微笑。太郎連著兩天都在同一時刻遇到少年,他在那天晚上做夢,夢到少年分了一個金環給自己,兩人一起在夕陽下邊跑邊玩。小川未明三十歲時,兩個孩子夭折了,因此有人認為這篇故事是為了要紀念他的長男。故事結局看似悲傷,卻也讓人深刻地烙印下太郎與少年快樂遊玩的身影。

同樣為了紀念他早逝孩子的作品還有〈月亮與海豹〉、〈牛奶糖盒上的天使〉、〈千代紙的春天〉等。〈月亮與海豹〉是描寫一頭海豹媽媽在寒冷的北方遺失小海豹的悲傷,她日日悲泣,懇求北風與月亮幫她尋找小海豹。北風被海豹媽媽的悲傷感動便答應幫她尋找,但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卻始終等不到北風的回覆。而月亮很早之前就知道海豹媽媽在找小海豹,但她認為這個土地上有太多的海豹媽媽失去了小海豹,而且不只是海豹,也有很多人類的母親失去小孩,對於看盡世間悲苦的月亮來說,海豹媽媽的悲傷並不算什麼。但是最後月亮也被海豹媽媽的憂傷所打動,決心幫助她。月亮想為海豹媽媽做一件可以讓她開心的事… …。現代人讀這篇作品時,可能會對作品末尾的結局感到突兀,然而若是回到作品發表的時代,適逢戰前時期,眾多的母親在戰爭中失去了丈夫、兒子,也因糧食與衛生問題,很多小孩早早就夭折了。如月亮所說的,這個世界到處是悲劇、到處都有傷心的母親,她無法讓戰爭消失,但她試圖在妳悲傷時帶些快樂給妳。

小川未明另一篇會令人哭泣的作品〈牛奶糖盒上的天使〉。原文標題的飴巧克力,即是指森永牛奶糖,題目標題所指的天使是指森永牛奶糖盒上印的天使標誌。作品透過小孩的視角點來看牛奶糖盒上的天使,切入點非常地有趣。原來每一個印有天使圖案的牛奶糖盒上都附有天使的靈魂,天使藉由每個盒子的運送看遍了世界,同時每一個天使的命運也隨著盒子的遭遇而不同,整體作品風格帶有寂寥與悲傷之感,是篇讓人產生共鳴的作品。

〈千代紙的春天〉與〈金環〉都是小川未明為紀念自己過世的小孩所創作的作品。路旁賣鯉魚的貧窮老爺爺想要盡快將賣剩下的大鯉魚賣給剛好路過的老太太,好趕快買飯回去給兩個小孫子吃,而老太太則想著要買魚給體弱多病的孫女吃,但是鯉魚不怎麼有元氣讓老太太很猶豫。於是要求老爺爺將鯉魚從尾端抓起給她檢查檢查,這時鯉魚以全身之力用力彈跳逃亡了,老爺爺因為老婆婆的要求才會將鯉魚拿高,現在鯉魚逃了,他若拿不到錢,小孫子會沒有飯吃,因此要求老婆婆賠償,而老婆婆則認為她又沒有吃到魚沒有理由要付錢。就在事情看似無解之時,來了一位算命仙… …。作品中老爺爺與老太太為了孫子孫女焦急的心情,真實地反映了父母在孩子生病時的心急與不安,與〈月亮與海豹〉有共通之處,深刻地描寫出為人父母尋找或憂慮小孩平安健康的心情。

其二為呼籲讀者理性省思的作品,如〈山路頂端的茶屋〉、〈國王殿下的茶盞〉、〈野薔薇〉等。〈野薔薇〉是小川未明的代表作之一。守著兩國邊境的大國老人士兵和小國年輕士兵,因為國界上只有他們兩人,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每天相互的問候,他們成了彼此的好朋友。有一天兩國因為交惡而開戰,他們必須從友好關係轉化成敵對的關係。面對國家與個人,年輕人與老人士兵又該做何選擇?故事的尾聲,以國境邊界上一朵枯乾的野薔薇,象徵戰爭為兩人友誼帶來的傷害。內容因帶有濃厚的反戰色彩而受到高度評價,也透過友誼的交流讓當時的讀者反覆思考戰爭的意義為何?

〈國王殿下的茶盞〉則是描寫一位精於製作既輕且薄的茶碗、品味高雅的陶藝師,有一天被命令要為國王製作高級的茶盞。清透的茶盞送入皇宮後,有一天陶藝師被國王召見,他原本以為將得到國王的讚賞,誰知道國王叫他去是為了向他抱怨的。原來有一天國王外出時,來到一位農民家中,農民拿出了一個黑厚拙沉的茶盞給國王喝,這時,國王發現這個茶盞不會燙傷他的手。陶藝師的茶盞確實高尚優美,但也因為太薄總是讓國王得忍著熱燙喝茶。故事提醒我們思考,再怎麼好的作品,若是無法與使用者同理,最終也只是一個會燙傷人的無用器皿。

〈山路頂端的茶屋〉描述一個人在山頂上經營著一間茶屋的老爺爺,老伴過世早,唯一的兒子也在城裡工作娶了妻,他就這樣獨自一人平穩地過著日子。突然有消息傳來,之後可能會有巴士通過這個山頂,這樣一來旅人們就會搭乘巴士,也就不需要在這個山頂茶屋休息了。這時也有公所的人來暗示老爺爺可以做些事讓巴士在這裡中途停留,當然這需要老爺爺拿出一筆不小的金額。老爺爺非常煩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拿出去了錢、若失敗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但是若巴士不停、他的茶屋也經營不下去。就在他煩惱不已之時,有天大雪的夜晚突然有人敲門,門外站了一對疲憊飢寒交迫的母子… …。文章發表時正逢日本戰後復興期,日本為了邁入現代化社會有很多舊有制度將面臨改革與丟棄,可以看出作者試圖透過小說讓國民轉換想法,鼓勵國民勇於面對世界潮流的大浪。

第三個面向是作者對社會弱勢的人道關懷。例如本書收錄的作品〈來到港口的小黑人〉描寫的就是一對姊弟的故事,眼睛看不到的弟弟吹著笛子,美麗的姊姊則伴隨著弟弟的笛聲唱歌跳舞。另一篇作品〈牛女〉描寫身體異於常人、半人半牛的女人的故事,某個村中有個身材異常高大的女人,這個女人是喑啞人士,而她育有一位可愛的小男孩,小男孩非常喜愛母親,因女人個子高、性情溫和,因此村人都稱呼她牛女,牛女經常被村人委託一些需要力氣的工作,但是有一天原本身體健康的牛女卻生病死了,牛女死後因思念兒子會在冬天時以雪化成形體來見兒子,然而有一天兒子卻突然離開到了不下雪的南方… …。故事的重點除了反映北國雪鄉的鄉土風景與自然現象,也描述母子間深厚的親情、背叛與和解。

明明是兒童文學,然而小川未明的童話卻時常可見到生離死別,亦或是悲傷的結局,以及寒風徹骨、陰鬱冰冷的北海冰雪,北國出身的小川未明曾回顧說到:「小時候,我總是幻想地認為只要我攀越過這座山,山的另一頭應是個明朗無雪的明亮世界在等我。」也因此小川未明的童話或許抑鬱,描述著至親的背叛、悲傷與孤寂,然而攀越過傷心的另一頭,總有著一股明朗無雪的溫暖在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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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川未明(おがわ みめい)
譯者:林佩蓉
出版社:紅通通文化
出版日期:2019-09-18
ISBN:9789869782203
定價:280元
特價:9折  252
其他版本:二手書 73 折, 205 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