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房子裡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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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內容

之前

二樓

那天早上電話響的時候,蒂娜‧波里多羅還擔心是她母親待的那個養老院裡的修女來電。也可能是她的雙胞胎弟弟們又破產了,又或者只是詹皮耶特羅想跟她道聲早安。

畢竟也就這麼幾個人知道她的電話號碼,人數不超過一隻手的指頭數目。

這個時間的來電,蒂娜一邊這麼想,一邊拖著腳步從廚房走向客廳接電話。這個時間打進來的電話分成兩種類型,有一類是到了晚上要上床睡覺時你便已經忘得精光,另一類則會在你腦海中浮現。而後者還能再細分為會幫助睡眠以及讓你毫無睡意的。

但那通電話不是來自修女,也不是關於她的弟弟們或她從前教過的得意門生。

電話那頭是個警察。

「我母親歲數已經很大了,不論她對修女們說了或做了什麼,她都不是有心的,我可以向您保證。」她立刻覺得自己有必要把話說清楚。

「什麼?」

「對養老院的修女。」

「什麼修女?」

「喔,抱歉,請別介意。所以那對雙胞胎幹了什麼事?」

「……」

「也不是雙胞胎的事嗎?那,不好意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要等到一天結束後,才會知道清晨接到的電話會被歸類在哪種類型,那好吧。

而不必等到晚上,就可以確定那位十分客氣的警察告訴她的消息是個悲劇,一個真正的悲劇。

之後

瑪莉亞就這樣死了,像一般人一樣,死在十二月中,死在某個星期二,就像一直以來持續有人死去那樣,以一種令人措手不及的方式。她的摩托車撞上路邊並排停車的一輛汽車,然後人飛起來,落在地上。意外發生的前一刻,她可能還在想:明天傍晚五點四十五分要去看牙。

長髮及腰,穿著一條彩色的裙子,年齡三十歲上下,有個六歲大的女兒,在一家負責管理大廈的辦公室有一份固定的工作,身邊有很多在情感上很依賴她的人。為葬儀社的工作的男子注意到了這一切,出於專業,他已經不再追問為什麼有些事非發生不可,但他還做不到不去注意那些事情到底發生在誰身上。

況且,那樣的葬禮並非天天都有。

「不好意思,但天主教的儀式到底哪裡不好了?」

波里多羅小姐這麼問道。前一晚,所有人終於齊聚在公寓七樓的舊洗衣房裡,而當時,每個人都在心裡暗自期待瑪莉亞會像往常一樣遲到了一會兒,突然探出頭來,然後用她特有的笑法笑起來,告訴大家她只是開玩笑,不要告訴我你們當真了,難道,你們真的以為我會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這樣走了嗎?

「問題出在瑪莉亞不是天主教徒?」五樓的利迪雅‧弗瑞燦尼一口咬定。

「對不起,利迪雅,」這時,職業是律師的凱特莉娜‧葛洛說了話,她住三樓。「可是,昨天妳不是聲稱瑪莉亞明白地表示她不想要天主教式的葬禮嗎,抱歉,我不希望妳自作主張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她……」

「葛洛律師,」六樓的巴利拉工程師打斷了她,他說起話來很有權威感,「弗瑞燦尼博士昨天當然不能說真話。難道事實還不夠明顯嗎?一個三十三歲的女孩子,難道您覺得她會想到去規畫自己的葬禮該如何辦理嗎?」

「更何況是瑪莉亞。」他太太也附和道。

「我不覺得講這些有什麼意義。」羅倫佐‧費里嘆了一口氣說道,「生命到了三十歲是一場夢,到了九十也一樣。對於我這樣的人渣來講是這樣,對於像瑪莉亞那樣光芒四射的人也……」

「連在這種日子你也非得談你自己的事?」利迪雅爆發了。

「我可是在幫妳說話耶。」他向她指出了這一點。

「一點都不需要,謝謝你喔。」她一邊嘆氣,一邊把眼淚吞了回去。她看起來比平時更清瘦、更神經質,那雙看起來像漫畫人物的眼睛又更腫了,鼻子像木莓一樣紅紅的,她看起來比所有人都無法承受眼前所發生的這件事。這並不是因為她與瑪莉亞之間有什麼特別的關係,那棟大樓裡的每一個人都跟瑪莉亞有一種非比尋常的關係。她會在一個打開了的抽屜裡翻來翻去,而不是把它關上。她研究人們之間的眉來眼去,也不放過與任何人有關的祕密所散發出來的惡臭、謊言的毒素、不明的意圖。

我知道的愈多,那些壞事,遲早會發生的壞事,就不會讓我感到措手不及──這是她的信念。

愛上像羅倫佐這樣的一個人,與他那不切實際的性格互相碰撞,這重重打擊了她那想要控制住世界上所有壞事的瘋狂渴求。但現在,瑪莉亞的死像是一股無以名狀的力量侵入了她,像一場熱病般地攀附在她身上。

「親愛的利迪雅寶貝,我們不是在質疑妳,但妳要知道,即使瑪莉亞不是天主教徒,葬禮上神父的祝福還是必要的。」巴利拉太太再度開口說話,通常只有那些在現實生活裡吃不開的人才會有她那種好聲好氣的嘴臉。

「那你呢?你怎麼說?」利迪雅突然轉向米開朗基羅,四樓的住戶。「你為什麼不說話?你不是和瑪莉亞最熟的人嗎?不是嗎?」

這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米開朗基羅身上。他三十一歲,老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看起來像是一個不會對任何事感到驚奇的貴族,然而他如疲倦王子般的氣質,並沒能幫他在他工作的軟體公司裡爭取到一個固定職位。某天,他認識了保羅,他們初次接吻後不到一個月,某個早上,米開朗基羅自己遞出了辭呈。就他的性格而言,比起工作不穩定所帶來的不確定感,確定失業的篤定讓人比較能忍受。為了補貼同居生活的開銷,目前他多少會接一些臨時的案子以分擔家計,這些案子的宗旨和手段大多與維護同性戀權利有關。

「所以呢?」利迪雅緊咬著他不放,而有鑑於哀慟的場合允許一定程度的沒教養,她拉大了嗓門。

米開朗基羅只是盯著自己運動鞋的鞋尖看,這時保羅幫他說了一句話。從他那看起來像是刻出來的山羊鬍,到在他胸口的螢光條紋領帶,再到他從年輕時便開始打理的家族珠寶店中優雅大方精心布置的櫥窗,我們可以說,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表現出想兼顧創意和莊重的意圖。

「放過他吧。難道你們看不出來他很難過嗎?」

「保羅,我們大家都很難過啊。」凱特莉娜補充道,「但我們想知道明天怎麼做最好。」

「我們不能問她家人的意思?」

「如果你搞不清楚狀況,你是憑什麼鬼說話?」出言攻擊他的是薩姆葉雷‧葛洛,他平常習慣忍氣吞聲,一旦有發作的機會,卻老是搞錯對象和分寸。

到了這個地步,終於,米開朗基羅開口說話了,「保羅,瑪莉亞的雙親多年前就過世了。」

「瑪莉亞沒有兄弟姊妹」利迪雅補充道。

「我們就是她的家人。」凱特莉娜插嘴道。

巴利拉太太覺得自己有必要補充說明,「要不然她怎麼會想把我們的住戶會議搞成一種她口中的團體治療?讓我們從暖氣的費用很自然地聊到私人的問題,瑪莉亞希望我們以為這一切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但這一點也不自然。事實上,是她想要更親近我們,這個可憐的女孩,她最大的問題其實是孤……」

眼看談話內容光在他們自己身上打轉,卻不可能達到任何結論,凱特莉娜實在無法忍受這情況,「正因如此,警方打電話聯絡波里多羅小姐去指認遺體,去把小女孩……接回來的……也是她……」

沒辦法,即使是她也無法繼續說下去,更不知道如何讓自己的聲音不帶有荒謬感,一種會使人們不願聆聽的荒謬感。有那麼幾分鐘,他們就這樣漂浮在一種令人無法忍受的傷痛中,這使得他們想起瑪莉亞那副不再有瑪莉亞維持著生命的軀體。

況且,還有那個女孩,老天爺!

如果起碼能找到一種方法來結束這瘋狂的談話就好了,大家都這麼想著。而巴利拉工程師已經打定主意這麼做,搞什麼,我可是這個地區首屈一指的建設公司總經理,他必須這麼提醒自己,才讓自己從那種集體催眠的狀態中甦醒過來。昨天下午我才剛和一家美國的公司談成一筆營收可達到三千萬歐元的案子,眼前我怎麼可能找不出辦法打理好這個該死的葬禮(還真的很該死!因為瑪莉亞不是一個普通人,我們不能假設她會需要神父的祝福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

所以,「投票決定吧!我們投票決定,好嗎?」工程師提出了這個建議,到了這個節骨眼,也沒人能提出任何反對意見了。

巴利拉太太發出了最後一次薄弱的呼籲,「不管一個人是否相信神,要是能有個神父作主……怎麼說呢?比較能夠紓解傷痛,相反地,在一般的葬禮中,情緒會一發不可收拾,而……」

「就是這個原因。難道你們認為瑪莉亞會贊成控制情緒?」利迪雅反駁道。

於是他們進行了投票。

現在,在葬儀社男職員機警的注視之下,福洞路三一五號大廈的所有居民包圍在瑪莉亞身邊,在維拉諾墓園的埃及神廟裡,夾雜在瑪莉亞認識的人、瑜伽課的同學以及她的同事之間,天知道或許其中也有幾個瑪莉亞短暫交往過的對象,幾個愛人吧。看!多少人愛著瑪莉亞!瑪莉亞這個人,沒人能不愛她。

工程師清了清喉嚨,「大家早,」他先起了個頭,「我們大家今天來到這裡,都是為了向瑪莉亞道別。」

他還來不及說下去,一個身材高瘦、穿著牛仔外套袒露出胸口的男孩子便走到了墳墓附近。他嘴裡似乎正咀嚼著一條洋甘草根,但其實不是,如果仔細觀察他,他其實正在說不、不、不、不。

巴利拉工程師心想還是忽視他好,當他正準備繼續往下說的時候,他太太拉了他的手臂一把,「等等,想必他有什麼話想說?」

可是牛仔男孩似乎除了「不」以外就沒什麼想說的。他只是一邊重複著不、不、不,一邊傾下身子攀在棺材的邊緣,就像時間一到,花朵便會悄然凋落一般。

工程師向他太太使了個眼色後,又從頭開始,「我們大家今天來到這裡……」

這時另一名男子打斷了工程師,他的眼眶周圍已經糊成一團,但那不單單是出於哀傷,極可能是睫毛膏所造成的。「我想讀一首詩。愛倫金斯堡的詩。嗯:『方法必須是純粹的肉體』……」

一個頭髮理得光溜溜的女孩子啜泣了起來,也許她純粹只是想要哭吧,她的啜泣聲又長又尖銳,活像是狼在嚎叫,巴利拉夫婦的小兒子馬特歐也跟著哭了起來。

馬特歐的身旁有個看起來既像小女生又像老太太的女子,她的雙臂向上伸展,彷彿要抓住什麼似的。

「那是瑜伽的一個姿勢。」保羅指著她,向米開朗基羅解釋道。

而攻陷一個人心防的那股勢力總是如此的神祕難測,並在一個人最需要它的那個時刻神不知鬼不覺地降臨。一聽見「瑜伽」這個詞,米開朗基羅就潰堤了,「我從來都沒向她解釋過為什麼,她之前曾突然間問過我很多次,問為什麼,問了好多次……」

「親愛的,你不要這麼自責。」保羅馬上試著安撫他,「即使你沒向她解釋,瑪莉亞她自己也會懂的……」

「你以前那麼討厭她,你憑什麼這樣說?」利迪雅感覺自己有權利,或許甚至有義務說話。

「……『我們所食用的是現實世界的三明治』」

「我們所有人來到這裡都是來跟瑪莉亞道別的。」

「不不不不。」

「這真是太了不起了,不是嗎?所有這些未被馴服的情感?」光頭的女孩突然停止野狼般的哭嚎,轉身對蒂娜說道,「您看!連葬儀社的男孩都哭了起來!」

有什麼好了不起的!蒂娜其實想要這麼回答她,除了巴利拉夫婦外,她是唯一投給天主教儀式一票的人。

與其說是個葬禮,這一切看起來還比較像是個菜市場,她心想。而她已經等不及要向詹皮耶特羅‧科斯坦查抱怨剛剛發生的一件骯髒事。

有個人,她旁邊的一個人,為了引起她的注意力,在她的腿上捏了一把。

「小不點,怎麼了?」蒂娜問我。

我說:「媽媽。」然後,我從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封信。

一九九三年十月二十五日

我的愛。

我只匆匆地看了妳一眼,護士就把妳帶走了。我好想、超想認識妳,妳顯然感覺到了,於是妳提早了兩個月報到。

像顆杏仁一樣嬌小,醫生這麼說。

由於這樣,現在我們必須把妳放到一個玻璃箱裡頭,才能讓妳從一顆杏仁變成一個真正的小女嬰!醫生向我保證接下來的一切都會很順利,但是,如果妳不在我身邊,我待在這張病床上要做什麼呢?

所以,我寫信給妳。

除了妳之外,我沒辦法思考任何其他的事。

從現在直到永遠,我有好多東西想給妳,而我又好怕自己辦不到這一切,所以,如果有那麼一天,妳真的讀了這封信,至少妳會知道我已經盡了我全部的力量。

我好希望現在妳能夠在我身邊,

我好希望能幫妳取一個完美的名字,完美到假如人們問妳,「妳叫什麼名字?」

妳回答他們,「我叫某某某。」他們會對妳說:「哇!這個名字跟妳的人好相襯!好像是為妳量身訂做的呢!」

我好希望自己當初有機會把義大利文學得更好,好希望可以寫出一封信給妳,信中充滿世界上最珍貴的詞。可是,我從前一直都不喜歡上學,後來妳的外公外婆過世,我被迫出社會打拚,找份工作,從此就跟學業說拜拜了!更別說我最後找到的那份工作了,在美丘區大樓管理公司裡,我老是在應付人們要交不交的稅款還有帳單,哪有什麼美麗的詞語!但正因為這份工作,我認識了一個叫做利迪雅的女孩子,有一天她向我說了一件發人省思的事。她說:「一個人愈會遣詞用字,就愈遠離他真正想表達的東西。」所以,妳知道我想對妳說什麼嗎?我很慶幸自己文章寫得不好,沒辦法對妳傳達我想說的!

我好希望,希望妳可以盡情地大吃巧克力又不會因此發胖。

希望要是妳的同班同學出於某種理由捉弄妳,妳知道是他們錯了,而不是妳。

我希望能常常跟妳一起去旅行(我連本護照都沒有,但現在我要去辦一本,外面的世界如此多采多姿,妳得去看看那一切,認識那一切)。

我好希望妳永遠不會生病。

希望妳不會長智齒(拔智齒真的好痛)。

希望妳跟我一樣喜歡帽子,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一起蒐集帽子。

我希望妳可以經歷很多場戀愛,很傻的那種,就是會讓妳暈頭轉向,然後肚子裡嗡嗡作響的那種。雖然所有人都提醒我,在一個人的一生當中,愛情不是全部,他們講的當然很有道理,但該怎麼說呢?我這輩子度過最快樂的日子(當然,除了今天之外)是在戀愛中度過的那些日子。也許那些戀愛的對象當中,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我愛,但有什麼辦法呢?一大早醒在一張一夜之前妳從沒睡過的床上,然後心裡想著:嗯,這一刻我什麼也不缺──世上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所以,我希望妳能夠經歷許多那樣的早晨。

當然,我也希望,在那之後的某一天妳會找到對的那個人(我的意思是對妳而言對的那位)。我還沒找到,但我心中還懷有希望。問題出在:男人們在動物園裡第一次看到長頸鹿的時候感到著迷,可是他們只想在家裡養隻小狗。

因此,我希望妳能出落得像一隻在城市裡成長的長頸鹿一般稀有而珍貴,又同時具有小狗那種居家的本能(而我一向缺乏這個特質)。

我好希望、好希望、好希望。

希望妳喜歡跳舞。

希望在妳感到絕望的時候,不會羨慕其他人的快樂、好運、他們的成功、安定、成就,和別人家裡的燈光。世上到處都有好事,也到處都有壞事。

我希望妳永遠都比任何可能發生在妳身上的一切還要強大。

我希望可以教妳做菜。

教妳認識花草樹木的名字(包括那些奇奇怪怪的品種)。

我希望妳可以交到一個如同米開朗基羅對我而言那樣的好朋友,一個即使周遭的一切物換星移仍然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人。

希望妳至少學會一種外語(我一種外語都不會,感覺自己活像個智障)。

我希望在妳有需要的時候,妳會讀一讀這封信,如此一來,妳心裡會比較舒服,就像現在,寫著這封信也讓我感到比較舒服一樣。

我希望在那一刻來臨之前妳會隨身帶著這封信,把它裝在一只信封裡,就像個可以保護妳不受外界醜惡侵犯的護身符一樣。

我好希望、好希望、好希望。

我希望我們很少吵架,吵到我們可以了解我們對彼此真的很重要就夠了。

我好希望妳有一頭直髮(捲髮好像只是長來煩人用的)。

我好希望妳的爸爸是一個在月球上漫步卻時時刻刻想著我們的太空人,而不是那個住在福洞路三一五號,在三月的一個晚上,或許出於無聊,或許出於好奇,在七樓的舊洗衣房裡跟我做了愛的普通男子。

我好希望護士小姐趕快把妳帶到這裡來。

天天都有人出生,而很不幸的,也天天有人死去。但我們又能怎麼樣呢?事情一旦發生在自己身上,人總覺得那是第一次,有史以來的第一次。而今天,我感覺這世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女人當過媽媽。

媽媽

在七樓的舊洗衣房裡,那封信的最後一個詞像隻在陷阱中亂竄的蒼蠅,牠愈想掙脫,就發出愈大的噪音,使人不得不注意到牠的存在。

現場鴉雀無聲,靜默只讓這件事有更多的時間,更容易成為矚目的焦點,它是個既成的事實,躲不開的。而與它一起的,還有那四行躲不開的文字。事到如今,它們都是既成的事實。

「你們希望……你們希望我再唸一次嗎?」蒂娜詢問大家。

某種嗚咽聲幽幽地打破了靜默。是巴利拉太太,也或許是利迪雅。總而言之,不久之後,她們兩個人都開始低聲啜泣。

「你們希望我再唸一次嗎?」她又問了一次。

這一次也沒有人回答。這使得蒂娜再次隱約感到某種不安,自從葬禮前晚臨時召開的那次住戶會議之後,這種感覺便纏著她不放,彷彿杏兒把信交給她是她的過錯一樣,彷彿她可以,或應該在六年前阻止瑪莉亞寫下那封信,彷彿她可以改變瑪莉亞已經不在了的這個事實,彷彿她可以讓瑪莉亞不要在那個三月的晚上……

一旁,巴利拉太太已經恢復鎮定,利迪雅卻沒有,她每發出一次抽泣的聲音,所有人彷彿又重新經歷一次讀完那封信後襲上他們心頭的痛苦。羅倫佐、米開朗基羅、保羅、薩姆葉雷、薩姆葉雷的太太凱特莉娜、巴利拉夫婦──所有人。當然,蒂娜也是其中之一。於是,「那麼,」她嘆了一口氣說道,「那我們就明天再說了?」

然後呢,不消一刻之間,七樓的舊洗衣房裡便只剩下她一個人。

商品簡介

★ 媒體及讀者一致讚譽為「義大利版《刺蝟的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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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義大利玩家 林玉緒/輔仁大學義大利文系主任 張孟仁/作家 袁瓊瓊/作家 鍾文音 好評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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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大利最大報《晚郵報》(Corriere della Sera)義大利文學排行榜第11名

五個家庭,為她帶來五段童年,

笑中帶淚的歲月,一場荒謬而真實的美麗人生。

羅馬南方近郊,美丘區福洞路三一五號,一幢平凡無奇的公寓。

一天,這幢公寓的管理員瑪莉亞在交通事故中喪生,留下名叫杏兒的六歲女兒,還有一封信。在那封信中,她透露了:

「我好希望妳的爸爸是一位在月球上漫步但時時刻刻想著我們的太空人,而不是住在福洞路三一五號,在三月的一個晚上,或許出於無聊,或許出於好奇,在七樓的舊洗衣房裡跟我做了愛的普通男子。」

為此,公寓的住戶聚集起來召開會議,卻沒有人願意進行DNA檢驗,最後並且決定聯手撫養這個小女孩。透過杏兒有時快樂、有時甜美而絕望的眼睛,彷彿打開了燈,細細看清這棟公寓裡五個家庭的喜怒哀樂。

隨著故事開展,我們將了解獨居在二樓的蒂娜為什麼如此孤獨。進入三樓葛洛夫婦那荒涼的臥室。跟著四樓的保羅和米開朗基羅為他們的戀情感到驕傲。為五樓同居情侶之間那因無法溝通,考驗不斷的感情而遺憾。或坐在六樓巴利拉家的餐桌上,體驗他們倔強的傳統。杏兒在這棟住宅中慢慢成長,體驗愛情,尋找父親與真實的自我。

在那一路的跌跌撞撞中,杏兒經歷過時而豁然開朗,時而惶惑不安的領悟,見證了新的邂逅,也見證了情非得已的別離。

作者簡介

齊雅拉‧甘貝拉萊(Chiara Gamberale)

作家、電視及廣播節目主持人,1977年於出生羅馬,現今仍在羅馬定居。畢業於波隆納大學,主修電影歷史學。

2008年以《死角》(La zona cieca)一書獲得義大利兩大文學獎之一的「康皮耶羅文學獎」(Premio Campiello)。

《他人房子裡的燈》是她第六本書。她同時參與了廣播和電視節目的企畫與主持,其作品包括義大利廣播電視公司第一頻道的《Gap》、 第三頻道《四樓右側樓梯》(Quarto piano scala a destra),以及24小時廣播頻道的《給自己找個好男人吧》(Trovati un bravo ragazzo)。2010年起,她開始主持Radio2的《我,齊雅拉,和朦朧》,並與義大利的《新聞報》(La Stampa)、《改革報》(Il Riformista)及義文版《浮華世界》(Vanity Fair)合作。

譯者簡介

吳若楠

義大利羅馬睿智大學研究所畢業,目前任職於輔大義大利文系,並從事自由譯者的工作,與他人合譯作品有《天才藝術家系列:提香》(閣林出版)及《印度真瑜伽:從入門到深層修行》(大家出版)等。

他人房子裡的燈
Le Luci Nelle Case degli Altri
作者:齊雅拉‧甘貝拉萊(Chiara Gamberale)
譯者:吳若楠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14-06-06
ISBN:9789862726051
定價:380元
特價:88折  334
其他版本:二手書 42 折, 160 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