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去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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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一可疑的選擇 - A Dubious Choice

二開羅的黑白照片 - A Black And White Portrait Of Cairo

三廢都盧卡索 - Thebes: The Remnants Of Power

四帝王谷和皇后谷 - The Valley Of The Royals

五去撒哈拉騎駱駝 - Camel Riding & Dreams Of The Sahara

六神秘的金字塔 - The Mysterious Pyramids

七公元十四世紀的汗哈利里集市 - A 14th Century Bazaar

八世紀遺傳症 - A Syndrome Through The Centuries

試閱內容

一、可疑的選擇 A Dubious Choice

「什麼?你要去埃及度假。」

幾乎我所有朋友在聽到我說要在聖誕節前去埃及過寒假時,都大驚小怪地叫起來。

「怎麼了?我又不是去地獄。」我不明白她們到底擔心什麼。

「當然,當然,埃及有五千年的文明,有金字塔,有駱駝,……可是別忘了,就在前不久,恐怖分子一下子射殺了七十多名遊客!」她們有憑有據。

這倒是事實。

1997年,正當一群快樂的遊客,這當中說不定就有你我熟悉的張三李四的朋友的朋友,在埃及的古城盧卡索,圍著哈塞普蘇特的葬祭殿嘖嘖讚嘆時,一群手持機槍,不知從哪鑽出來的恐怖分子,突然朝著密集的人群發瘋似地掃射,當場打死了七十多人,其中包括日本人、德國人、瑞士人、埃及人和兩名地方警察。

活生生的眾多性命,就在這一彈指之間,莫名其妙地消殞了。

據說,這群恐怖分子事先發過警告,他們說,不要到埃及旅遊;不要為埃及現在這個混蛋透頂的政府提供任何旅遊收入;你們這些外國蠢佬完全不知道穆巴拉克(這位76歲的總統自1981年沙達特(Anwar Sadat)遇刺後以副總統身份接任總統迄今)正在用這些錢屠殺我們伊斯蘭人;我們必須以血還血;我們必須執行血腥的五年計劃;我們必須建立純粹的穆斯林國家;紅色恐怖萬歲;你們這些自動撞上槍口的倒霉笨蛋們;……。

「It won’t be the last!」(這才僅僅是開始)事後,他們更是惡狠狠地補充著。

多麼恐怖,還沒完沒了呢。

可見,我朋友們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僅如此,除了這些有組織有計劃有綱領有策略的「正規軍」恐怖團伙之外,還有不少懷揣各式各樣奇奇怪怪目地的,專門襲擊外國遊客的「散兵游勇」,也跟著湊熱鬧。

我的另一位閨中密友,在我臨行之前,也不失時機地為我打退堂鼓。她說,「你有沒有聽說在埃及博物館門前往旅遊巴士上扔炸彈的事?」

「沒有。」我心虛地說。我一向孤陋寡聞,特別是對那些自己不願意知道的消息。

「唉,」她嘆了口氣,「這麼大的國際新聞你都不知道。埃及博物館打不打算去?」

「當然,那是收藏埃及古文物最多的地方。」我回答。

「別去了!」她用不由分說的口氣說,「小心被炸死!」

「哪就那麼巧?」我說,隨即又有點惡作劇地反問,「你有沒有聽說在上海的大樓底下走路,被花盆砸死人的事?」

「你又在編故事。」我的女友瞪著眼睛打量我。

「真的,我剛從唐人街上買來的中國報紙上看到的。一個人走在高樓底下,忽然被上面掉下來的花盆,不是掉下來的餡餅,正好砸到,送醫院途中死亡。後來家屬調查到底是誰家的花盆,沒人承認,他們只好將整棟大樓住戶告上法庭,結果呢,法庭居然判了整個大樓住戶一起賠償,各家分攤。」我也有來源,有出處。

「OK,那又怎麼樣?我只是好心好意地勸你,你真要執迷不悟,我也沒有辦法。」我的女友洩氣地說。

「好啦,我洗耳恭聽。」我做出一副認真的樣子。

女友說,就在開羅博物館門前,三名持槍和炸彈的恐怖分子突然阻截了一輛正駛來的旅遊巴士,炸死開車的埃及司機和九名德國旅客,很多人受了傷。據說後來抓到了兩個埃及人,是兄弟倆,他們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說,他們不屬於任何組織,是獨立行動者,他們的目的就是遵奉偉大阿拉的旨意,懲罰歐洲,保衛伊斯蘭的。可惜的是,死亡的遊客中沒有一個是猶太人,他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最後補充著。

「如果你不信的話,自己去翻翻雜誌。」女友順手揀出來一本雜誌。

我沒有什麼可不信的,這種事情在世界上每個角落、每分鐘都有可能發生,特別是最近幾年。

生命變得越來越有價值,或者說,生命變得越來越沒有價值。

Who knows?

沒準哪天恐怖分子決定轟炸富蘭克夫中央火車站,製造一起歐洲鐵路幹線癱瘓的聳人新聞;沒準哪天恐怖分子計劃在盧森堡熱鬧的商業大街掃射行人,釀成一宗流血慘案;沒準哪天恐怖分子劫持一架瑞士航班的飛機,將機上的全體乘客一個接一個地從窗口扔向大海;沒準哪天恐怖分子秘密潛入比利時的布魯塞爾城市水塔,撒進一些令人頭上長瘡腳下流膿的化學藥品;沒準哪天你正坐在家中看電視,突然一聲巨響,隔壁的大樓鋪天蓋地的傾壓下來……。

還是那句話,哪那麼巧就偏偏讓我遇上了?

我至今仍是個樂天派,逛商店,上圖書館,去游泳池,到海邊晒太陽,開車在鄉間路上兜風,追趕野兔,看日出日落,撈螃蟹,該幹什麼幹什麼。

再說,去埃及的念頭,我十年前就有了,現在不去,更待何時?等恐怖分子把金字塔夷為平地嗎?

我的另一位朋友,剛從埃及回來,倒是給我一些頗為有用的忠告。

她至今心有餘悸,對我說,「千萬別對任何你想買的東西表示出興趣,不然,你會被小販們用貨物將你淹沒。」

她的話一點不假,因為有照片為證,那是她先生為她拍的。

照片上,我這位朋友正被街道上穿長袍的埃及小販們所包圍,只見她一手托著一只阿拉伯花瓶,另一隻手握著一個銀製的蘇丹夜壺,腳上踏著小羊羔皮靴,頭上戴著一頂駱駝毛的氈帽,身上斜跨著一把亮閃閃的長劍,頸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寶石項圈,雙眼迷惑,滿臉傻笑,殷勤的小販仍在爭先恐後地捧著各式不同的貨物往她懷裡送,……。

活生生一只甕中之鱉,正等著被人放血呢!

「還有,千萬別冒冒失失地騎上駱駝,一定要在地上講好價錢……」她的話剛說了一半,她那位性急的丈夫便插上嘴來,「幹脆別騎駱駝,那麼高的傢伙,你一旦上去,根本就下不來,直到你給夠了錢為止。」

「還有,口袋裡永遠要備有零錢,不能相信小販們會找錢給你的謊話。你一旦將一張二十美元的票子交到小販手裡,他說沒零錢找,要去幫你換零錢,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個小時都不會回來。你又不會為二十美元站在那兒等上半天,最後只好自認倒霉。」朋友顯然仍舊耿耿於懷。

「還有……」

直到我聽得心裡七上八下,六神無主,趕緊撕下一張白紙,誠惶誠恐地記下來:

不要對感興趣的東西表示興趣,不然你會被那些貨物淹沒;

不要騎駱駝,不然你上去就下不來了,哪怕你急著要上廁所;

不要使用二十元的鈔票去買五毛錢的東西,它必定是有去無回;

不要吃街上賣的東西,它們的別名叫「拉稀食物」;

不要沒講好價錢就登上計程車,結局一定是被宰無疑;

不要不讀一點歷史就跑到埃及,否則你只會看到一堆石頭和幾個棺材;

不要……。

在我的一群好友的強大攻勢之下,我去埃及的滿腔熱情正眼看著被一點點摧毀,可是,機票已經買好,酒店已經預訂,連從開羅去盧卡索的往返火車臥鋪都已經交了50%的定金,最最重要的,我已經在孩子們面前將埃及的古文化形容得燦爛如花,做父母的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於是,我搬出了一向救命的阿Q精神,將所有有關埃及的負面故事一股腦地拋向腦後,假裝壓根就沒有聽到過它們,按部就班地,攜兒帶女,如期登上了從阿姆斯特丹飛往埃及的飛機。

此時此刻,我們的飛機正翱翔在白雲藍天之際,晴空萬里,一片好兆。

我在一口氣喝下兩杯香檳之後,仍舊醉意倦意全無,閒得無事,便把空中小姐送來的菜單,翻來覆去地研究了半天,思忖著待會兒吃晚餐時是點紅酒燜牛排還是意粉烤鵝做主菜。

我先生突然從背後探過頭來,問我:「這裡有一篇報導,有關埃及的,妳要不要看?」

關於埃及的報導?天啊,是不是又有什麼人扔炸彈了?我連忙接過我先生遞過來的報紙,一目十行地讀下去。

這一讀,還真嚇了我一跳,倒沒有什麼人扔炸彈,不過,看上去比扔炸彈還要糟糕。一個剛在埃及度完假的遊客,乘飛機回家的途中,突然在機艙內暴跳如雷,並揮舞著刀叉,威脅其他乘客的安全。飛機不得不被迫降落,將這位神經錯亂的乘客立即送往醫院,全體人員也隨之耽擱了航程。報上說,此人恐怕得支付航空公司一筆賠償,而據醫院的檢查結果,這個人以前從來沒有患過精神病,沒有歇斯底里症家族遺傳歷史,沒有失戀,沒有失業,沒有酗酒習慣,沒有嗑藥的跡象,沒有大小便失常……,他之所以神志錯亂,是因為高度「沮喪」。

高度「沮喪」?從埃及旅遊回來的路上?

我的後脊梁骨一陣陣發涼,太可怕了,為什麼?!

就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或者說,就因為隱隱感覺得到為什麼,才讓人更加心神不安。

唉,太晚了,我們已經快飛到埃及了,現在只好求老天爺保佑,使我們遊完埃及之後,不要由於「高度沮喪」而變成大瘋子小瘋子,再花上一筆錢,請精神醫生心理醫生治療一段日子。

吃晚飯時,我又要了一杯紅酒,然後借著酒力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一覺無夢。

剛一邁出海關,立即有一位中年埃及人,沒有穿長袍,而是身著襯衫領帶,胸前掛著一張印有照片的證件,非常有禮貌地用英文問我們,「請問你是……」

「Noel。」我先生答道,剛一出口,隨即後悔。

「哈羅,Noel,歡迎來埃及旅遊,你們的計程車已經為你們備好,請上車吧。」

「噢,對不起,我還沒有換錢呢。」我先生連忙解釋。

「不要緊,不要緊,您可以付美元、歐元、英鎊,沒有問題。」他回答得又誠懇,又體貼。

「那麼車費是多少呢?」我先生問。

「三十美元。」 他答道。

三十美元,聽上去還行,也不知道開羅市中心離機場到底有多遠,不過從阿姆斯特丹市區到機場我們至少得付多一倍的錢,而六個月之前去韓國時,我們在漢城機場乘計程車到市中心,竟花去我們一百多美元。

我先生很快從口袋裡掏出錢付給那人,他隨即一招手,旁邊便上來一個人,顯然是司機,將我們帶出機場。

上了計程車,司機便問,「哪一間酒店?」

「哪一間酒店?Marriott,你不是酒店派來的司機嗎?」我先生有點納悶。

「唔。」那人支吾了一聲,便不再開口了。

任憑我們怎樣用英語問他,他都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語言似的,完全又聾又啞。

我和我先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心中覺得好生奇怪。

夜晚的開羅看上去蠻漂亮的。

特別是從機場通往市中心的要道上,大大小小的圓形拱頂清真寺和此起彼伏的現代化高樓大廈,在耀眼的燈飾烘托下,顯得十分華美。

夜幕還沒有完全降臨,天空冷靜得像一塊巨大的暗藍色寶石,不動聲色地悄悄隱去那些醜陋陳舊的建築物。

這便是夜晚的好處。

二十分鐘左右我們的車開始進入市中心的擁擠馬路,一切突然像亂了套一樣,大車小車各行其道,完全沒有交通章法。我們開始感到恐慌,正不知道是該下車還是下地獄時,謝天謝地,Marriott酒店顯著的霓虹燈隔著河岸,像救星一般赫然出現在前面。

選擇Marriott作為我們下榻的酒店,是因為它是埃及歷史最悠久的酒店,有一百多年的歷史,是當年蘇伊士運河落成典禮時,專為法國王室來埃及剪綵而修建的。所以它既是酒店,又是歷史博物館,據說入住其間,就連吃飯睡覺這類日常例行的生活瑣事,都會在它美輪美奐的環境中變得非比尋常。

可接下來的事情卻令我們錯愕不已,酒店正面大門,儼如美國入境海關那樣,警衛重重,戒備森嚴,安全檢查層層守護,好像大軍壓境一般。

我們依照吩咐,將所有的行李都放在電腦螢幕監測的傳送帶上,手機硬幣鑰匙口香糖衛生紙單獨放在一個匣子裡,然後魚貫而入隻身通過電子門檻,就差沒有像在美國機場那樣將鞋子脫下來,赤腳走過去。我兒子前年在舊金山出關時,就因為襪子上有一個小洞,還羞愧得哭了一場,那時他十二歲。

等到警衛們在一絲不苟的檢查之後,確認我們只是尋常百姓,既不打算蓄意炸毀酒店建築,也沒有企圖攜帶凶器、毒品、酒精,便抬手放我們進入,轉身搜索下一位客人。

以後的日子裡,每一次我們進出酒店,都要接受這樣的「禮遇」,事實上,幾乎埃及各大酒店都設有這樣的設施,由此可見,政府對外國遊客的安全是費盡了苦心的。諷刺的是,這樣特意強調的安全檢查,不幸適得其反地使入住的客人們嗅到不安全的氣氛。

Anyway。

酒店大堂前台接待員小姐的迎客笑容,仍舊一如既往地明媚動人,這多少讓我們回到一種熟悉的環境裡。我們先是核對了預訂的房間,然後感謝他們派計程車去機場迎候我們。

「我們沒有派計程車呀。」 接待員小姐先是一愣,隨即醒悟到,「你們所說的,大概是機場裡那些私人經營的計程車,你們付了他多少錢?」

「三十美元。」我先生答道,「通常應該是多少錢?」

「五十到六十埃鎊。」她說,一臉的見怪不怪。

這麼說,我們多付了至少三倍的錢,如果按當時一美元兌六點二埃鎊的匯率來算的話。

這便是我們來埃及上的第一堂課。

學費不便宜,好在相當及時。

商品簡介

不要對感興趣的東西表示興趣,不然你會被那些貨物淹沒;

不要騎駱駝,不然你上去就下不來了,哪怕你急著要上廁所;

不要使用二十元的鈔票去買五毛錢的東西,它必定是有去無回;

不要沒講好價錢就登上計程車,結局一定是被宰無疑;

不要不讀一點歷史就跑到埃及,否則你只會看到一堆石頭和幾個棺材;

不要……

不要忘了,這世界上有很多誘惑是會使人上癮的,酒精,香瘀,大麻,巧克力,麻辣火鍋,蕩人心扉的外遇,……,旅遊也是其中一項。有些地方去過一兩次也就夠了,有些地方卻令人念念不忘。

埃及恐怕就是這麼一個使人either love or hate不是愛就是恨的地方

作者簡介

邱竟竟(Jing Jing Thomas),50年代生於中國北京,做夢都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飄洋過海、周遊列國, 卻也並不以為生不逢時。

80年代,在好友相助之下,孑然一身跑到英國留學,驀然發現外面的世界如此花花綠綠新奇有趣, 從此流連忘返。

前年去了埃及,隨即迷戀上了這個奇特而不可理喻的國家:蹣跚的駝群;傾圯的神廟;噗噗作響飄逸出詭譎蘋果香氣的水煙袋;穿透了所有時間和空間的考驗依舊傲然矗立的金字塔;甚至連同那塵土飛揚寒酸破舊的古老街道……;一切的一切,都使我的埃及之旅充滿了不同元素的色彩和歡愉。

於是我便有了一種衝動將它寫出來,與每一個願意分享的人一同分享。

Don’t go to Egypt – otherwise you will become addicted.

千萬別去埃及
作者:邱竟竟
出版社:九韵文化
出版日期:2011-10-19
ISBN:9789866620416
定價:3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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